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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回论蒙学初逢苏婉清,查弊案同心破迷

第71章义学宣讲遇婉清,少女论学惊四座

暮春青州,满城槐花落尽,枝桠间缀满青嫩的槐角,风过处卷着细碎的残瓣与清苦的草木香气,漫过城南义学的朱漆大门。这座由罗明牵头、李松涛亲批扩建的义学,此刻正举办青州府三年一度的寒门学子蒙学宣讲会,专为即将到来的院试打气正心。讲堂内青砖铺地,梁上悬着“有教无类”的黑漆匾额,座无虚席,连廊下都挤着身着粗布长衫的寒门子弟、落第秀才与乡野塾师,低声议论着近日科场的风波与院试的规制,嗡嗡的人声混着窗外的风鸣,添了几分躁动。

七岁的罗明坐在讲堂前排的矮凳上,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童生服,领口绣着母亲柳氏手缝的浅纹,小小的身子坐得笔直,稚嫩的手指攥着一卷亲手修订的《骚语》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的批注。周遭数十道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,有好奇,有艳羡,也有几分藏在暗处的忌惮——这个七岁稚子,前几日刚在府试考场掀翻了萧党与清流勾结的舞弊链条,如今已是青州府无人不知的神童。他表面垂着眼,一副乖乖听训的懵懂模样,内里的 58岁哲学博士早已翻起了白眼:【说是劝学宣讲,说到底还是官场的面子工程,翻来覆去都是些被篡改得面目全非的圣贤话,半点不提寒门学子真正的困境,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。】

讲堂正前方的高台之上,须发花白的老教谕正捧着书卷讲学,一口官话抑扬顿挫,翻来覆去皆是“存天理灭人欲”的陈词滥调,间或夹杂着对萧党贪腐的不痛不痒的斥责,与对清流风骨的空洞称颂。台下的寒门学子大多垂着头,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长衫的下摆,神色麻木又无奈,偶有几人抬眼,眼底也只剩对前路的茫然。

罗明指尖轻轻叩着膝头的书卷,听着老教谕把《骚语》里“修身齐家,人人可为”的本义,硬生生曲解成“士大夫修身,庶民安命”的愚民之言,内心的吐槽几乎要溢出来:【好家伙,好好的典籍被改成了统治工具,难怪寒门学子永无出头之日,连启蒙的书都是错的,再怎么苦读,也跳不出人家画的圈。这老东西讲了半个时辰,半句没提蒙学该怎么普及,半句没说科场舞弊该怎么肃清,全是正确的废话,搁现代就是妥妥的职场 PUA大师。】

他表面依旧是那副不谙世事的稚子模样,时不时歪歪头,眨着清亮的眼睛看向高台,仿佛听得格外认真,偶尔还会跟着周围的学子一起点头,完美贴合七岁孩童的言行举止。唯有坐在他身侧的石墩,看着自家明儿大王微微抿起的嘴角,便知道这小祖宗又在心里琢磨什么事了,当即挺直了脊背,目光警惕地扫过全场,护住身侧小小的身影。

就在老教谕讲到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闺阁女子当恪守妇道,不可妄窥圣贤书”时,讲堂侧门忽然传来一阵轻细却沉稳的脚步声,瞬间压过了满场的嗡嗡议论。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名身着月白襦裙的少女正缓步走入,裙裾扫过青砖地,未起半分波澜。

她年约十五,眉目清隽如远山含黛,鼻梁秀挺,唇线利落,一双杏眼沉静如秋水,不见半分寻常闺阁女子见了满堂男子的羞怯与慌乱。她怀中抱着一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书卷,指尖纤细,骨节分明,步履从容不迫,径直走到讲堂侧面的空处站定,微微垂眸,仿佛只是来旁听的寻常学子。

满堂瞬间陷入死寂,随即爆发出一阵哗然。守旧的秀才们纷纷变了脸色,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,满是不忿与鄙夷:“一个闺阁女子,怎敢闯入男子讲学的讲堂?成何体统!”“就是,女子无才便是德,抛头露面来听蒙学,简直是败坏门风!”“快把她赶出去,莫要污了圣贤之地!”

罗明却猛地坐直了身子,清亮的眼睛牢牢锁住那名少女,内心满是惊叹:【好家伙,这大雍朝居然有这种奇女子?满堂男人对着她指指点点,她连眼皮都没抖一下,这份定力,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强多了。看她怀里的书卷,怕也是冲着被篡改的典籍来的,有点意思。】他晃了晃悬空的小短腿,脸上露出了几分真切的好奇,全然没了方才的敷衍模样。

高台上的老教谕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停了口,看着台下的少女,脸色沉了下来,厉声呵斥:“你是哪家的闺阁女子?竟敢擅闯蒙学宣讲会,扰乱圣贤讲堂,还不速速退去!”

少女闻言,缓缓抬眸,目光扫过满堂或鄙夷或好奇的面孔,最终落在高台上的老教谕身上,微微躬身行了一礼,动作端庄得体,不见半分慌乱。她开口时,声音清越如寒泉漱石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学生苏婉清,家父曾是青州府辛卯科举人苏文远。今日擅闯讲堂,并非有意扰乱,只因先生方才所言,多有曲解圣贤本义、误人子弟之处,学生斗胆,想与先生辩上一辩。”

“苏文远?”满堂瞬间又是一阵骚动,不少寒门学子都变了脸色,低声议论起来。罗明也挑了挑眉,这个名字他听小石头提过,三年前赴京会试,被萧党诬陷夹带舞弊,革去所有功名,郁郁成疾卧病在床,是科场舞弊案里最有名的蒙冤者之一。【原来她是苏文远的女儿,难怪有这份风骨,原来是家学渊源,也难怪她对蒙学典籍的曲解如此敏感,父兄就是被这扭曲的科举制度害了。】

苏婉清全然不顾满堂的议论,继续开口,句句切中要害:“先生方才说,蒙学乃士大夫之学,庶民与女子无需通晓,可《论语》有言‘有教无类’,《骚语》开篇亦写‘修身之道,不分贵贱,无论男女’。先生拿着被篡改的典籍,曲解圣贤本义,教寒门学子安于天命,教天下女子困于闺阁,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传道授业?蒙学之本,在于开民智,明是非,而非分贵贱,定尊卑。”

“一派胡言!”老教谕气得胡须发抖,猛地一拍桌案,厉声呵斥,“女子无才便是德,古来皆是如此!你一个闺阁女子,不好好待在深闺学女红,竟敢在此妄议圣贤,诋毁先贤,简直是大逆不道!”

台下的守旧秀才也纷纷附和,厉声指责:“就是!女子岂能妄议圣贤之道?速速退去,否则我们便报官,治你个扰乱公堂之罪!”“苏文远本就是舞弊被革去功名的罪臣,他的女儿也敢在此大放厥词,真是不知天高地厚!”

苏婉清面对满堂的指责与谩骂,神色依旧沉静,不见半分怯意。她抬手从怀中的书卷里抽出两本册子,一本是市面上流传的篡改版《骚语》,一本是苏文远当年珍藏的原版手抄本,高高举起,让众人看得清清楚楚:“诸位请看,这两本《骚语》,一本是如今坊间流传的版本,一本是先父珍藏的原版。原版中‘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’,被改成了‘君为邦本,臣佐君安’;原版中‘人人皆可成圣贤’,被改成了‘士大夫方可成圣贤’。诸位寒窗苦读,读的却是被人篡改过的典籍,学的是被人扭曲过的义理,就算考中功名,也不过是成为权贵手中的棋子,这难道不可悲吗?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锤,狠狠砸在满堂寒门学子的心上。喧闹的讲堂瞬间陷入死寂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两本差异巨大的册子上,不少学子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,眼底满是震惊与茫然。他们苦读多年,从未见过原版典籍,从未想过自己日夜背诵的圣贤之言,竟是被人篡改过的愚民之语。

罗明坐在前排,看着台上从容不迫的苏婉清,内心满是赞许:【说得好!一针见血,直击要害。这才是真正的读书人,不盲从,不迷信,敢说真话,敢辩真伪。比起那些只会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,这姑娘强了百倍不止。】

满堂寂静了足足半刻钟,忽然有一名寒门学子站起身,对着苏婉清躬身行了一礼,声音带着颤抖:“苏姑娘,多谢你点醒我们。我们苦读多年,竟不知自己读的是错书,走的是错路!”

这一声如同开了闸的洪水,越来越多的学子站起身,对着苏婉清行礼,眼中满是感激与醒悟。守旧的秀才们看着这一幕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却再也说不出半句指责的话来——苏婉清有原版典籍为证,句句引经据典,他们根本无从辩驳。就连高台上的老教谕,也看着那两本《骚语》,脸色惨白,愣在原地,再也说不出半句呵斥的话。

一直坐在主位上未曾开口的青州府学政李松涛,此刻缓缓站起身,对着苏婉清微微颔首,语气中带着赞许:“苏姑娘所言,字字珠玑。蒙学之本,本就该有教无类,正本清源。今日之事,是本官疏忽了,竟让篡改的典籍误了寒门学子这么多年。”

苏婉清对着李松涛躬身回礼,神色依旧平静,只是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。宣讲会的风向彻底逆转,满堂学子纷纷围上前,围着苏婉清询问原版典籍的内容,询问科场舞弊的内情,喧闹却不再有半分鄙夷。

罗明坐在前排的矮凳上,晃着小短腿,清亮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苏婉清的身影。他看着少女在人群中从容应答,条理清晰地解答着学子们的疑问,内心早已打定了主意。【这姑娘不仅有风骨有学识,手里肯定握着不少科场舞弊的证据,毕竟她父兄就是被这黑幕害了的。正好,我手里的线索和她的证据合在一起,就能把这条舞弊链条彻底掀翻。】

他表面依旧是那副懵懂稚子的模样,趁着人群稍散,迈着小短腿,一步步朝着苏婉清走了过去,小小的身影在满堂成年学子中,格外显眼。

第72章:稚子少女论蒙学,民本理念两心同

宣讲散场,学子们三三两两离去,依旧在议论着今日苏婉清的振聋发聩之言,原本沉闷的宣讲会,竟因一个闺阁女子,成了青州府寒门学子正本清源的开端。义学讲堂内渐渐空了下来,只剩李松涛带着几名官员在高台商议修订蒙学典籍之事,苏婉清正收拾着自己的书卷,准备离开。

就在此时,一个小小的身影停在了她的面前。苏婉清低头看去,只见方才坐在前排的那个七岁稚子,正仰着小脸看着她,一双眼睛清亮如晨星,脸上带着懵懂的笑意,身上的青布童生服洗得发白,却干干净净,手里还攥着那卷修订过的《骚语》。

她自然认得这个孩子——前几日在府试考场揭破舞弊大案,名动青州的神童罗明。坊间关于这个孩子的传说数不胜数,有人说他是文曲星下凡,七岁便能出口成章;有人说他胆识过人,孤身掀翻了萧党在青州的布局;也有人说他不过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稚子,不过是运气好罢了。

苏婉清蹲下身,与罗明平视,语气温和地笑了笑:“小先生,你找我有事吗?”她没有因为罗明年幼便有半分轻视,语气里满是平等的尊重,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七岁孩童,而是一位与她论道的同好。

罗明看着她温和的眉眼,内心暗自点头【果然是个通透人,没有因为我年纪小就敷衍我,这份心性,难怪能在满堂男人的指责下从容不迫。】他奶声奶气地开口,小手指着她手里的原版《骚语》,认真地问道:“姐姐,你手里的《骚语》,是原版的对吗?我也有一本修订过的,和你手里的内容,是不是一样的呀?”

说着,他把自己手里的书卷递了过去,小小的手指捏着纸页,递得稳稳的,脸上满是好奇与认真,完美贴合七岁孩童的模样,没有半分逾矩。

苏婉清接过书卷,指尖轻轻拂过纸页上工整的小楷,还有行间密密麻麻的批注,越看越心惊。这卷《骚语》,不仅还原了原版的所有内容,还在每一句原文后,都加了浅显易懂的批注,补全了修身、齐家、治世的完整逻辑,甚至点破了被篡改的核心症结——权贵阶层借扭曲的典籍,固化阶级,愚弄百姓。

更让她震惊的是,卷末还附了一篇《蒙学要义》,核心只有八个字:“开民智,安民心,利民生”。字字句句,都与她心中所思所想全然契合,甚至比她的思考更深入,更落地。她抬起头,看向眼前的七岁稚子,眼中满是难以置信,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:“这……这些批注,还有这篇要义,都是小先生写的?”

罗明挠了挠头,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样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是我做梦梦到的,讲给我爹听,我爹帮我写下来的。我觉得,圣贤书本来就是教大家明是非、做好事的,不是教大家分高低贵贱的。姐姐刚才说的,和我梦里梦到的,一模一样呢。”

他把功劳全推给了“做梦”,完美贴合稚子人设,既解释了自己为何有如此学识,又不会暴露穿越的秘密。内心却在疯狂吐槽【总不能告诉你,我是从现代穿过来的哲学博士,这些东西都是我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吧?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反正古人就信这套托梦的说辞。】

苏婉清看着他懵懂纯真的模样,心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敬佩。她自然不信什么托梦之说,只当这孩子是天纵奇才,天生便有通透的慧根,小小年纪便看透了蒙学与治世的本质。她把书卷小心翼翼地递还给罗明,语气郑重了许多:“小先生所言极是。蒙学的根本,从来都不是培养权贵的爪牙,而是让天下百姓,都能明是非,知善恶,懂进退。”

两人就着廊下的石凳坐了下来,一句句论起了蒙学的本义。罗明表面是奶声奶气的提问与对答,时不时歪着头,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,内里却用现代哲学的逻辑,一点点引导着对话的方向,把蒙学与民本、民生牢牢绑定在一起。

“姐姐,你说,为什么那些当官的,要把圣贤书改了呀?”罗明晃着小短腿,奶声奶气地问道,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苏婉清。

苏婉清的眼神暗了暗,指尖轻轻攥紧了书卷,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:“因为他们怕。怕百姓懂了圣贤书的本义,便知道他们贪赃枉法、鱼肉百姓,是违背圣贤之道的;怕寒门学子懂了治世的真理,便会打破他们世代承袭的权势,抢了他们的位置。所以他们要篡改典籍,固化阶级,让百姓安于被欺压,让寒门学子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
罗明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认真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说得对。就像水渠里的水,要是一直堵着,不让它流到田里,田里的庄稼就会旱死。圣贤书就像这水,本来是浇庄稼的,可那些人把水堵起来,只给自己家的田用,别人家的田都旱死了,他们还说,是别人家的田不配喝水。这根本就是错的,对不对?”

他用修渠的例子,把阶级固化的本质说得明明白白,既贴合七岁孩童的认知,又一针见血地戳中了核心。苏婉清闻言,眼中瞬间亮了起来,仿佛拨云见日一般,她之前只觉得典籍被篡改不对,却从未用如此浅显的比喻,把这件事的本质说得如此透彻。

“小先生说得太对了。”苏婉清的声音里满是激动,“就是这个道理。圣贤之道,本就该如流水一般,惠及万民,而不是被少数人截住,当成谋私的工具。”

罗明看着她激动的模样,内心暗自点头【果然是灵魂契合的人,一点就透。比起朝堂上那些只会党争的官员,这姑娘才是真的懂民本的人。】他表面依旧是那副懵懂模样,咧开嘴笑了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接话:“姐姐也懂,所以姐姐才会站出来,告诉大家真相呀。”

两人越聊越投机,从《骚语》的修订,聊到《自然经》的本义;从蒙学的普及,聊到乡村义学的困境;从寒门学子的出路,聊到科场舞弊的黑幕。罗明始终贴合七岁稚子的言行,用孩童的视角,提出一个个直击本质的问题,偶尔蹦出一两句点睛之语,把自己的现代哲学思维,藏在稚子的童言童语里。

苏婉清越聊越心惊,也越聊越敬佩。她从未见过如此通透的孩子,明明只有七岁,却对世道人心、治世之道,有着远超成年大儒的理解。他的每一句话,看似天真,却都踩在最关键的节点上,把她多年来想不通、理不顺的症结,轻轻松松便解开了。

她看着眼前这个奶声奶气的孩子,忽然明白了,为什么这个七岁稚子,能掀翻萧党在青州的舞弊布局,能让知府、学政都另眼相看,能让清河镇的百姓都奉他为“明儿大王”。这孩子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神童,他有一颗体恤万民的仁心,有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还有一套完整的、以民为本的治世逻辑。

“小先生,你之前在府试考场,揭破了萧党与清流勾结的舞弊案,对吗?”苏婉清看着罗明,语气郑重地问道,“你就不怕,萧党报复你吗?”

罗明眨了眨眼睛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怕呀,可是他们做了坏事,害了好多人,要是没人站出来,就会有更多的人被害。我爹教我,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看到坏事不说话,那不是成了帮凶吗?再说了,他们做的坏事见不得光,我只是把真相说出来而已,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?”

最后那句口头禅,他说得奶声奶气,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。苏婉清看着他清亮的眼睛,心中的一块石头忽然落了地。她找了三年,想找一个敢站出来,掀翻科场舞弊黑幕的人,找一个能为蒙冤的寒门学子讨回公道的人,没想到,最终找到的,竟是一个七岁的稚子。

日头渐渐西斜,金红色的余晖穿过义学的廊檐,落在两人身上,把小小的身影与少女的身影,拉得长长的。李松涛处理完公务,从讲堂里走出来,看到坐在廊下聊得投机的两人,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意,没有上前打扰,只是带着官员们悄悄离开了。

罗明看着苏婉清眼底的动容与隐忍,知道时机已经成熟,便收起了脸上的笑意,小脸上满是认真,奶声奶气地问道:“姐姐,你父兄的事,我听人说过。他们是被人冤枉的,对不对?你收集了他们舞弊的证据,对不对?”

苏婉清浑身一震,猛地抬起头,看向罗明,眼中满是警惕与震惊,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书卷抱得更紧了。这件事,是她藏在心底最深的秘密,她收集的证据,更是从未给任何人看过,连卧病在床的父亲都不知道,这个七岁的孩子,怎么会知道?

罗明看着她警惕的模样,连忙摆了摆小手,奶声奶气地安抚道:“姐姐你别怕,我没有恶意。我和你一样,想把那些做坏事的人揪出来,想给被冤枉的人讨回公道,想让科场变得公平,让寒门学子能靠自己的本事考中,而不是被人暗害。我手里也有一些他们舞弊的证据,是府试的时候查到的,我们的证据合在一起,就能把他们全部揪出来了。”

他的声音软糯,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,眼神澄澈,没有半分恶意,只有满满的真诚。苏婉清看着他的眼睛,看了许久,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了下来。她知道,这个孩子说的是真的。他和那些趋炎附势的官员不一样,和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酸儒不一样,他是真的想为寒门学子讨回公道,是真的想掀翻这科场的黑幕。

她深吸一口气,对着罗明缓缓点了点头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是。我父兄是被冤枉的,我收集了三年,终于查到了一些线索。小先生,你真的愿意帮我,帮所有蒙冤的寒门学子,讨回这个公道吗?”

“我愿意。”罗明看着她,奶声奶气却无比坚定地说道,小脸上满是认真,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这是我和我的小伙伴们,一直守着的规矩。姐姐你放心,只要他们做了坏事,就一定会留下痕迹,我们一定能把真相查出来,给所有被冤枉的人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稚嫩的脸庞上,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,明明只是个七岁的稚子,却仿佛有着能撑起一片天的力量。苏婉清看着他,眼眶忽然一热,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隐忍,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。她别过头,悄悄擦去眼角的湿意,再转回头时,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沉静,只是眼底多了几分释然与坚定。

她对着罗明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,语气无比认真:“多谢小先生。若能为我父兄洗清冤屈,若能肃清科场积弊,苏婉清此生,必当报答小先生的大恩。”

罗明连忙迈着小短腿躲开,连连摆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不用谢我,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而且,不是我一个人能做到的,要姐姐你帮忙,我们一起,才能把这件事做成。”

他说得没错,苏婉清手里的证据,是科场舞弊案最核心的一环。她父兄当年的蒙冤,牵扯到了省府甚至京城的官员,正好能补上罗明手里证据链的缺口。两人一个手握三年收集的核心线索,一个有着缜密的逻辑思维与强大的势力支撑,从这一刻起,便结成了最牢固的同盟。

夕阳彻底沉入西山,暮色渐渐笼罩了青州城。罗明与苏婉清约定了第二日见面的时间与地点,便带着石墩,离开了义学。走在回客栈的路上,石墩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明儿,这个苏姑娘,真的能信吗?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能信。她和我们一样,想给老百姓讨公道,想让坏人受到惩罚。墩子哥,你放心,以后她就是我们的朋友了。”

内心却在暗自盘算【有了苏婉清的证据,这条从青州到省府再到京城的舞弊链条,就能完整地拼起来了。萧党也好,清流也罢,只要敢碰百姓的利益,敢毁寒门学子的前程,我就一个都不会放过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既然穿到了这个世界,总得做点实实在在的事。】

第73章:婉清提供弊案线索,父兄曾遭科场冤屈

第二日清晨,青州城刚从晨雾中醒来,南城门附近的一处僻静宅院,便响起了轻轻的叩门声。这处宅院是苏婉清带着卧病的父亲与年幼的兄长租住的地方,偏僻安静,极少有人前来。开门的是苏家的老仆,看到门口站着的七岁稚子与身形高大的少年,先是一愣,随即想起了昨日姑娘的吩咐,连忙侧身把两人让了进来。

宅院不大,却收拾得干干净净,院里种着几株青竹,晨露落在竹叶上,滴滴答答地往下落,添了几分清雅,却也掩不住几分家道中落的萧索。正屋的门开着,能看到里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人,时不时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,正是苏婉清的父亲苏文远。

苏婉清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,面前摆着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木盒,听到动静,立刻站起身迎了上来,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:“小先生,你来了。快坐,我给你煮了清茶。”

罗明迈着小短腿走到石桌旁,乖乖地坐在石凳上,晃着悬空的小短腿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早。没有打扰到叔叔休息吧?”他说着,目光往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,语气里满是关切。

“无妨,父亲昨夜睡得还好,此刻还未醒。”苏婉清摇了摇头,给罗明倒了一杯清茶,放在他面前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,“三年前,父亲被革去功名,从京城回来后,便一病不起,时好时坏,全靠汤药吊着。兄长也因为这件事,备受打击,整日闭门不出,连书都不愿再读了。”

罗明捧着温热的茶杯,小脸上满是认真,奶声奶气地安慰道:“姐姐别难过,等我们查清了真相,给叔叔洗清了冤屈,叔叔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,兄长也会重新振作起来的。”

他表面是乖巧懂事的稚子模样,内心却早已怒火翻涌【萧党这群人,为了权势钱财,毁了多少人家?好好的一个书香门第,被弄得家破人亡,父亲卧病,儿子颓废,真是丧心病狂。这笔账,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。】

苏婉清看着眼前懂事的孩子,心中一暖,点了点头,深吸一口气,伸手拿起了石桌上的木盒。木盒是普通的梨花木所制,边角早已被摩挲得光滑,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,看得出来,被主人精心保管了许多年。

她从腰间取下一把钥匙,打开了铜锁,掀开了木盒的盖子。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叠账簿、书信与证词,每一份都用油纸仔细包裹着,分门别类,条理清晰,看得出来,主人花费了极大的心思整理。

“小先生,这些,就是我这三年来,一点点收集到的证据。”苏婉清的声音沉了下来,指尖轻轻拂过那些纸页,眼底满是冰冷的恨意,“三年前,我父亲赴京参加会试,三场考罢,本是内定的会元,却在放榜前夜,被人诬陷夹带舞弊,从考场的号房里,搜出了写满策论答案的纸条。”

罗明放下茶杯,小身子往前凑了凑,认真地听着,没有打断她的话。苏婉清继续说道:“父亲一生清正,最恨科场舞弊,怎么可能做这种事?可那些官员根本不听他辩解,当场就革去了他所有的功名,把他打入了大牢。后来还是家里变卖了所有家产,才把他保释出来,可功名没了,名声毁了,他从京城回来,就一病不起。”

“我那时候才十二岁,看着父亲卧病在床,兄长整日以泪洗面,我就知道,父亲是被人冤枉的。”苏婉清的声音微微颤抖,却依旧强撑着镇定,“我花了半年时间,才查到一点线索——当年诬陷我父亲的,是当朝首辅萧世蕃的远房侄子,他也参加了那一年的会试,文采平庸,却靠着舞弊,中了进士。我父亲的策论,被他换走了,那些夹带的纸条,是他偷偷放进我父亲的号房里的。”

罗明的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换卷?和府试考场里,那些人做的事,一模一样。”

“是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冰冷,“科场换卷、夹带诬陷,这都是萧党常用的手段。他们靠着这个,把自己的子弟、亲信安插进朝堂,排除异己,但凡有不肯依附他们的寒门学子,都会被他们用这种手段毁掉前程,甚至丢掉性命。我父亲,只是其中一个而已。”

她伸手从木盒里拿出最上面的一本账簿,递到罗明面前:“小先生你看,这是我花了三年时间,一点点查到的,萧党操控科场舞弊的账目。哪一年、哪一科、哪个官员收了多少贿赂、帮哪个权贵子弟换了试卷、诬陷了哪个寒门学子,上面都记得清清楚楚。”

罗明接过账簿,小小的手指轻轻翻开纸页。账簿上的字迹娟秀工整,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,里面详细记录了近五年来,山东道各科科举的舞弊明细,贿赂的银钱数目、经手的官员、涉案的人员,都写得明明白白,甚至还有不少当事人的画押证词。

他越看越心惊,也越看越愤怒。这本账簿里记录的,不仅仅是简单的舞弊案,更是一张横跨山东道各州县,牵扯到布政使、按察使、各府知府、学政,甚至京城翰林院官员的巨大利益网。他们靠着科场舞弊,敛财无数,结党营私,把朝廷的抡才大典,当成了自家谋权夺利的工具。

【好家伙,真是触目惊心。我之前在府试查到的,不过是冰山一角。萧党这哪里是舞弊,这是直接把科举制度给架空了,整个山东道的官场,几乎都被他们渗透了。难怪寒门学子永无出头之日,整个上升通道都被他们堵死了。】罗明内心翻江倒海,表面却依旧平静,只是小眉头皱得更紧了,稚嫩的脸上满是凝重。

苏婉清看着他凝重的模样,继续说道:“这些年,被他们毁掉的寒门学子,不下百人。有的被诬陷舞弊,革去功名,郁郁而终;有的被换了试卷,名落孙山,疯疯癫癫;还有的不肯依附他们,直接被他们找借口害死了。我收集这些证据的时候,见过太多太多家破人亡的人家了。”

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悲凉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这三年,她一个闺阁女子,顶着旁人的指指点点,跑遍了山东道各州县,受尽了冷眼与刁难,好几次差点被萧党的人发现,丢了性命,才一点点收集到这些证据。若不是靠着为父兄洗冤的信念撑着,她早就撑不下去了。

罗明抬起头,看着她眼底的疲惫与悲凉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你辛苦了。你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。这些证据,太重要了,有了这些,我们就能把他们全部揪出来,给所有被冤枉的人,讨回公道。”

苏婉清又从木盒里拿出一叠书信与证词,递到罗明面前:“这些,是那些蒙冤的学子,还有看不惯舞弊的正直官员,偷偷给我的证词与书信。里面记录了萧党与清流官员勾结,操控科举的细节。小先生你在府试查到的,萧怀安与李修远勾结,不过是他们最寻常的操作罢了。”

罗明接过证词,一份份仔细看着。果然,里面不止有萧党官员涉案,还有不少清流官员,也参与到了科场舞弊之中。他们看似势不两立,实则私下勾结,互相利用,萧党靠着清流的名声掩盖自己的贪腐行径,清流靠着萧党的势力,为自己的子弟、门生谋前程,双方各取所需,狼狈为奸,把科场当成了利益交换的筹码。

【果然,没有绝对的正邪。清流也好,萧党也罢,在利益面前,都能放下所谓的党争,一起瓜分科举这块蛋糕。牺牲的,只有寒门学子的前程,和朝廷的根基。可笑那些清流,天天喊着清正廉明,背地里做的事,和萧党没什么两样。】罗明内心冷笑,表面却依旧平静,把证词一份份整理好,放回了木盒里。

“我之前一直不敢把这些证据拿出来。”苏婉清看着罗明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“我找过不少所谓的清流官员,可他们要么和萧党同流合污,要么怕得罪萧党,根本不敢管。有的甚至想把这些证据抢走,献给萧党,换自己的前程。我一次次失望,只能把这些证据藏起来,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。”

直到前几日,罗明在府试考场,当众揭破了萧党与清流勾结的舞弊案,掀翻了萧怀安与王同知,丝毫不惧萧党的权势,一心为寒门学子讨公道。苏婉清看到了希望,她知道,这个七岁的稚子,就是她等了三年的人。

“小先生,我知道,这件事风险极大。萧党势大,一旦我们把这些证据交出去,他们一定会疯狂报复,甚至会对你下杀手。”苏婉清看着罗明,语气无比郑重,“你还这么小,要是你不愿意冒这个险,我也能理解。这些证据,我就算拼了性命,也一定会送到朝廷钦差的手里。”

罗明听到这话,立刻摇了摇头,小脸上满是坚定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我不怕。他们越是疯狂,就越说明他们心虚。我们手里有铁证,他们就算再有权势,也掩盖不了真相。而且,我不是一个人,我有很多小伙伴,还有漕帮的叔叔们帮忙,他们想害我们,也没那么容易。”

他说着,晃了晃小短腿,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,奶声奶气地补了一句:“再说了,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?我们做的是公道事,行的是仁心举,邪不压正,他们迟早会受到惩罚的。”

那句口头禅,他说得软糯又坚定,瞬间驱散了满院的沉重与压抑。苏婉清看着他灿烂的笑容,紧绷了三年的心,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。她忽然笑了,这是罗明第一次见她笑,眉眼弯弯,如冰雪消融,满是释然与安心。

“小先生说得对,邪不压正。”苏婉清点了点头,语气里满是坚定,“那我们就一起,把这条舞弊链条彻底掀翻,给所有蒙冤的人,讨回一个公道。”

罗明立刻点了点头,小手指着账簿上的内容,奶声奶气地开始梳理线索:“姐姐你看,我们手里的证据,分为两部分。一部分是府试的舞弊案,牵扯到青州府的萧怀安、李修远等人,人证物证俱在,已经板上钉钉了。另一部分,就是这三年来,山东道各科的舞弊案,牵扯到省府和京城的官员,这部分,需要我们把证据链补全,才能一击致命,让他们翻不了身。”

他条理清晰地把线索分成了两类,哪部分需要补充人证,哪部分需要核对物证,哪部分可以直接交给学政李松涛,哪部分需要暗中核实,都说得明明白白,逻辑缜密,环环相扣,丝毫不像一个七岁孩童能说出来的话。

苏婉清听得目瞪口呆,她整理了三年的证据,自己都觉得杂乱无章,可罗明只用了几句话,就把所有线索梳理得清清楚楚,连下一步该做什么,都安排得明明白白。她此刻才真正明白,这个七岁稚子的本事,远不止她看到的这些。

两人对着满桌的证据,整整商议了一个上午。罗明用现代刑侦的逻辑,制定了完整的调查计划,把红孩会六大营队的职责,与苏婉清手里的线索完美结合起来。

二胖的账房营,负责核对账簿上的银钱往来,查清每一笔贿赂的去向,固定财务证据;小石头的传信营,联合漕帮的情报网,暗中监视账簿上记录的涉案官员,收集他们更多的贪腐证据,同时保护好那些蒙冤的学子与证人;麦穗的劝和营,负责联络那些蒙冤的寒门学子,安抚他们的情绪,收集更完整的证词;石墩的巡山营,负责保护苏婉清与她家人的安全,防止萧党狗急跳墙,杀人灭口;狗剩的巧匠营,负责固定物证,还原当年换卷、诬陷的手法;丫蛋的识字营,负责把这些舞弊案的真相,改编成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新篇,在民间传播,凝聚民心,让萧党无法掩盖真相。

每一步安排,都精准对应了证据链的缺口,既不会打草惊蛇,又能稳稳地把所有证据固定下来,不给萧党任何翻盘的机会。苏婉清越听越佩服,看向罗明的目光里,满是敬佩与感激。她从未想过,自己三年来毫无头绪的困局,被这个七岁的孩子,轻轻松松就解开了。

商议完毕,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,正午的阳光穿过院里的青竹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罗明把所有证据小心翼翼地用油布重新包好,放回木盒里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这些证据,你先好好收着。等我们把所有的人证物证都收集齐全,就一次性交给李大人和朝廷钦差,给他们来个措手不及。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,他们肯定还会在院试里动手脚,我们正好可以抓他们个现行,人赃并获,让他们百口莫辩。”

“好,都听小先生的。”苏婉清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,此刻,她对这个七岁的稚子,已经全然信任。

罗明站起身,对着苏婉清挥了挥小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那姐姐,我们就先回去了。有什么事,就让老仆去城南的客栈找我,或者找漕帮的人带话,都可以。你放心,我们一定会保护好你和叔叔、兄长的安全。”

说完,他便带着石墩,转身离开了宅院。走在青州城的街道上,石墩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明儿,这下我们手里的证据,可就全了。萧党那群人,这次跑不掉了。”

罗明晃着小短腿,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【跑不掉?哪有那么容易。萧党在京城经营了这么多年,根基深厚,这点证据,还不足以彻底扳倒他们。不过,先把山东道的烂摊子清理干净,给寒门学子一个公道,也给萧世蕃一个下马威,让他知道,我罗明不是好惹的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游戏才刚刚开始呢。】

第74章:二人同查舞弊案,证据链条渐完整

从苏家宅院离开后,罗明便立刻启动了红孩会的全部力量,按照上午商议好的计划,分头行动。青州府的街头巷尾,看似与往日并无不同,实则早已暗流涌动。小石头带着传信营的孩子们,扮成放牛娃、小乞丐,穿梭在各个街巷与官员府邸周围,暗中监视涉案官员的动向,收集他们的往来信息;漕帮的船队也动了起来,沿着运河往返于青州与省城之间,传递情报,核实线索,一张无形的情报网,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山东道。

罗明则每日带着石墩,往返于客栈与苏家宅院之间,和苏婉清一起,核对账簿上的每一笔账目,梳理每一条线索,补全证据链上的每一个缺口。苏婉清对山东道各州县的涉案官员了如指掌,罗明则有着缜密的逻辑与现代刑侦思维,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,原本杂乱的线索,渐渐变得清晰起来,一条横跨数年、牵扯数十名官员的科场舞弊链条,一点点完整地呈现在两人面前。

这日午后,罗明正坐在苏家宅院的石桌旁,和苏婉清一起核对账簿上的一笔贿赂账目。二胖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,手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账本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明儿,苏姑娘,你们让我查的账目,我都查清楚了!”

罗明抬起头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二胖哥,辛苦了。快坐下来喝口水,慢慢说。”

二胖灌了一大口凉茶,喘了口气,把手里的账本摊在石桌上,指着上面的数字说道:“明儿,你看,账簿上记录的,萧怀安收的贿赂银钱,大部分都通过省城的恒通钱庄,汇到了京城萧世蕃的账上。还有一部分,分给了青州府的李修远、王同知等人,和苏姑娘账簿上记录的,分毫不差!我还查到,恒通钱庄的背后,就是萧世蕃,他们专门用这个钱庄,给各地的萧党官员汇钱,洗黑钱!”

他说着,脸上满是兴奋与愤怒。这段时间,他带着账房营的孩子们,跑遍了青州府所有的钱庄、粮铺,熬了好几个通宵,一笔笔核对银钱往来,终于查清了贿赂银钱的去向,固定了最核心的财务证据。

罗明看着账本上清晰的流水记录,小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笑意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二胖哥,你太厉害了!有了这些流水记录,他们就算想抵赖,也抵赖不掉了。”

内心却暗自点头【二胖果然是天生的财务人才,这么复杂的账目,居然这么快就理清了。有了这笔银钱流水,就能直接把萧怀安和京城的萧世蕃联系起来,这条线,就彻底通了。】

苏婉清看着账本上的流水记录,眼眶瞬间红了。三年了,她终于找到了父亲被诬陷的直接证据,找到了萧党操控科场舞弊、结党营私的铁证。她抬起头,对着二胖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里带着哽咽:“多谢二胖小先生,辛苦你了。”

二胖连忙摆手,圆圆的脸蛋涨得通红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苏姑娘不用谢我,都是明儿安排的,我们都是为了给那些被冤枉的人讨回公道。”

罗明看着账本,小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二胖哥,你们看,这笔钱,除了汇给萧世蕃和分给萧党官员,还有一部分,汇给了京城翰林院的赵主事。之前府试的时候,假冒翰林院官员来青州,想偷换试题、杀我灭口的,就是这个赵主事派来的人。”

他指尖点着账本上的名字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苏婉清闻言,脸色一变,连忙凑过来看,果然,账簿上清晰地记录着,每一次科举前,赵主事都会收到山东道汇过去的大笔银钱,而这个赵主事,正好掌管着翰林院的科举题库,负责全国会试、乡试的试题拟定与发放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苏婉清倒吸一口凉气,声音里满是震惊,“难怪他们能提前拿到试题,能肆无忌惮地换卷、舞弊,原来根子在京城翰林院!他们从上到下,把整个科举体系都渗透了!”

“没错。”罗明点了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道,“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。京城的赵主事,负责泄露试题,给他们提供便利;各省的萧党官员,负责收受贿赂,安排舞弊,换卷诬陷;下面的州县官员,负责具体执行,包庇遮掩。从上到下,环环相扣,所以他们才能这么多年,一直逍遥法外,没人能查到他们。”

他用稚嫩的声音,把这条完整的舞弊链条,说得明明白白。在场的几人,都忍不住浑身发冷。他们只知道科场舞弊严重,却没想到,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,整个科举制度,几乎已经被萧党掏空了。

【难怪大雍朝官场腐败成风,寒门学子永无出头之日。整个官员选拔体系,都被萧党把控了,选上来的,都是他们的亲信、党羽,真正有才华、有风骨的寒门学子,根本没有机会进入朝堂。长此以往,国将不国。】罗明内心满是沉重,表面却依旧镇定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不过没关系,现在我们已经摸清了他们的整条链条,手里也有了铁证。只要我们一步步来,总能把他们连根拔起。”

几人正说着,小石头也从外面跑了进来,一身尘土,脸上却满是兴奋,刚进门就喊道:“明儿,苏姑娘,好消息!我们找到当年负责我父亲会试监考的那个差役了!”

苏婉清猛地站起身,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起来,一把抓住小石头的胳膊,声音急促地问道:“真的吗?小石头,你说的是真的?他在哪里?他还活着?”

“活着!”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,喘着气说道,“苏姑娘,我们查了好久,终于查到了。当年那个差役,叫张老顺,当年因为不肯配合萧党诬陷苏大人,被他们找借口革了差役的职位,赶出了京城,现在就在青州府下面的清河县,隐姓埋名,靠着给人打零工过日子。我们找到他的时候,他一开始还不肯说,后来我们说了苏大人的事,他才松口,说当年他亲眼看到,是萧党的人,把纸条偷偷放进了苏大人的号房里,还换走了苏大人的试卷!他愿意出面作证!”

苏婉清再也忍不住,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三年了,她找了三年的人证,终于找到了。当年父亲被诬陷,考场里的差役、考官,要么被萧党收买,要么被他们灭口,只有这个张老顺,侥幸活了下来,成了唯一能证明父亲清白的人证。

她蹲下身,对着小石头深深鞠了一躬,泣不成声地说道:“谢谢你,小石头,谢谢你……”

小石头连忙躲开,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,说道:“苏姑娘不用谢我,这都是我该做的。明儿说了,我们要给所有被冤枉的人讨回公道,苏大人是被冤枉的,我们就一定要帮他洗清冤屈。”

罗明看着泣不成声的苏婉清,心里也满是动容。他迈着小短腿走到苏婉清身边,伸出小手,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奶声奶气地安慰道:“姐姐,别哭了。我们找到人证了,叔叔的冤屈,很快就能洗清了。这是好事,对不对?”

苏婉清擦去眼泪,用力点了点头,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,眼底满是感激。她一个人撑了三年,受尽了冷眼与磨难,如今,终于有一群人,陪着她一起,为父兄洗冤,为寒门学子讨公道。她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。

罗明看着小石头,奶声奶气地吩咐道:“小石头,你立刻带人,把张老顺和他的家人,接到安全的地方保护起来,一定要保证他们的安全,不能让萧党的人找到他们,更不能让他们出事。这件事,一定要隐秘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
“放心吧明儿,我已经安排好了!”小石头用力点了点头,拍着胸脯保证道,“我已经让漕帮的兄弟,把张老顺一家接到漕帮的分舵里了,那里守卫森严,萧党的人根本进不去,绝对不会出事!”

罗明赞许地点了点头,小石头的传信营,如今越来越靠谱了。【人证物证俱在,这条舞弊链条的核心证据,已经全部补齐了。萧党,你们的好日子,到头了。】

接下来的几日,好消息接连传来。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们,联络了二十多名当年被萧党诬陷舞弊的寒门学子,他们都愿意站出来作证,指证萧党的罪行;狗剩带着巧匠营的孩子们,还原了当年科场换卷、诬陷的手法,找到了萧党买通考场差役、考官的物证;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把苏文远蒙冤的故事,改编成了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新篇《红孩儿勇破科场黑幕》,在青州府的市井街巷、茶馆酒肆传开,短短几日,便传遍了整个青州府。

百姓们听着书里的故事,得知了萧党操控科场、诬陷寒门学子的恶行,个个义愤填膺,纷纷怒骂萧党贪赃枉法,残害忠良,要求官府严查科场舞弊,给蒙冤的学子讨回公道。民间的舆论,如同潮水一般,全都站在了罗明与苏婉清这边,给青州府的官员们,带来了巨大的压力。

李松涛也多次私下找到罗明,询问案件的进展。当他看到罗明与苏婉清收集到的完整证据链时,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。他知道科场有舞弊,却没想到,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,整个山东道的官场,几乎都被萧党渗透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稚子,心中满是敬佩与感慨。他为官数十年,都没能查清的科场黑幕,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,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,短短几日就查得清清楚楚,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。

“明儿小先生,你放心。本官身为青州府学政,肃清科场积弊,是本官的职责所在。”李松涛看着罗明,语气无比郑重,“这些证据,本官会立刻快马呈给省城学政与朝廷钦差,本官就算是拼上这顶乌纱帽,也一定会把这些涉案官员全部绳之以法,给所有蒙冤的寒门学子,给青州府的百姓,一个交代!”

罗明看着李松涛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李大人,有你这句话,我们就放心了。不过,院试马上就要开始了,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,一定会在院试里再次动手脚。我们正好可以将计就计,抓他们个现行,人赃并获,让他们百口莫辩。”

李松涛闻言,眼睛一亮,立刻点了点头:“小先生说得对!本官这就安排,院试全程加强戒备,严阵以待,只要他们敢动手,就一定能把他们当场拿下!”

看着李松涛匆匆离去安排事宜的背影,苏婉清看着罗明,语气里满是敬佩:“小先生,你真是太厉害了。连李大人都对你言听计从。”

罗明晃了晃小短腿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不是我厉害,是我们做的事,是公道事,李大人本来就是个好官,自然会站在我们这边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?得道多助,失道寡助,他们做了那么多坏事,早就失了民心,输定了。”

院试开考前一日,所有的证据都已收集齐全,人证物证俱在,整条科场舞弊链条,被完整地拼接了起来。从京城翰林院的赵主事,到省城的布政使、按察使,再到青州府的萧怀安、李修远,上百名涉案官员,每一个人的罪名,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,无可辩驳。

苏家宅院的堂屋里,桌上铺满了账簿、证词、书信、流水记录,罗明与苏婉清相对而坐,做着最后的核对。石墩、二胖、小石头、麦穗、狗剩、丫蛋,红孩会六大营队的统领,全都站在一旁,脸上满是兴奋与坚定。这段时间,他们各司其职,拼尽全力,终于完成了这件大事。

“姐姐,你看,所有的证据,我们都核对完了,没有任何遗漏。”罗明抬起头,看着苏婉清,奶声奶气地说道,“等院试结束,我们就把所有证据,一次性交给朝廷钦差,彻底掀翻这条舞弊链条,给所有蒙冤的人,讨回公道。”

苏婉清点了点头,指尖轻轻拂过桌上的证词,眼底满是坚定。她看着眼前的罗明,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个孩子,心中满是感激。这些孩子,最大的不过九岁,最小的和罗明一样,只有七岁,却凭着一腔公道之心,做成了无数成年官员都做不到的事。

“多谢你们。”苏婉清站起身,对着在场的所有孩子,深深鞠了一躬,语气无比郑重,“多谢你们,帮我父兄洗冤,帮所有蒙冤的寒门学子,讨回公道。苏婉清此生,没齿难忘。”

石墩、二胖等人连忙躲开,纷纷摆手,不好意思地说道:“苏姑娘不用谢我们,都是明儿带领我们做的,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。”

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。这是我们红孩会的家训。”罗明看着苏婉清,奶声奶气地说道,“姐姐,我们都是一样的人,都想让这个世道,变得更公道一点,让老百姓能过得好一点。所以,不用谢我们,我们是一起的。”

夕阳透过窗棂,落在堂屋里,给桌上的证据,给孩子们小小的身影,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晕。他们年纪尚小,却凭着一腔孤勇与仁心,撼动了盘根错节的萧党势力,撕开了大雍朝科场的黑幕。

罗明看着眼前的伙伴们,看着身边的苏婉清,内心满是感慨。【穿越到这个世界,我原本只想安安稳稳活下去,没想到,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也好,既然来了,总得做点什么,给这个黑暗的世道,撕开一道光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我一个现代哲学博士,总不能白来这一趟。】

当夜,青州城万籁俱寂,唯有城南的漕帮分舵与学政衙门,依旧灯火通明。石墩带着巡山营的孩子们,与漕帮的护卫一起,日夜值守,保护着人证与证据的安全;李松涛带着心腹官员,连夜部署院试的安保事宜,在考场内外布下了天罗地网,只等萧党的人动手,便当场拿下。

罗明坐在客栈的房间里,借着油灯的灯光,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手里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玉佩。这是母亲柳氏给他求的平安符,他一直带在身上。石墩坐在一旁的椅子上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明儿,都安排好了。明天院试,萧党的人只要敢动手,绝对跑不掉。”

罗明点了点头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墩子哥,辛苦你了。明天院试,你就守在贡院外面,一定要保证考场外的安全,不能让他们趁机捣乱,更不能让他们伤害到考生。”

“放心吧明儿,我都安排好了!”石墩用力拍了拍胸脯,保证道。

罗明放下手里的玉佩,拿起桌上的《自然经》,指尖轻轻拂过纸页。这段时间,忙着查舞弊案,他也没忘了修订《自然经》。借着这次科场舞弊案,他对“自”与“然”的理解,又深了一层。宇宙的总规律是“自”,规律的显现是“然”,朝堂也好,民间也罢,都逃不过这个规律。萧党逆天而行,违背民心,违背治世的根本规律,迟早会被规律反噬,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。

【明天的院试,就是这场博弈的决战时刻了。萧党一定会狗急跳墙,做最后的反扑。不过没关系,我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,这一次,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。】罗明内心盘算着,表面却依旧平静,吹灭了油灯,躺到了床上。

窗外的月光,透过窗棂,洒在房间里,一片静谧。罗明闭着眼睛,却毫无睡意。穿越到这个世界,已经快一年了。从最初的活命立身,到如今的掀翻科场黑幕,他一步步走来,从一个清河镇的寒门稚子,成了名动青州的神童,身边有了一群生死与共的伙伴,有了并肩前行的知己。

他默念着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家训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【不管前路有多少风雨,多少危险,只要守住这份初心,就没什么可怕的。明天的院试,只管放手一搏就好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我罗明,从来不怕挑战。】

第75章:院试开考稳落笔,三篇文章定乾坤

院试当日,天还未亮,青州贡院外便已是人山人海。墨蓝色的天幕上,还挂着稀疏的晨星,晨雾带着微凉的水汽,笼罩着整座贡院,却掩不住攒动的人头与鼎沸的人声。来自山东道各州县的数千名寒门学子,齐聚在贡院门外,身着长衫,背着书箱,神色各异,有紧张,有期待,有忐忑,也有孤注一掷的坚定。

这是山东道三年一度的院试,是童试的最后一关,只有通过了院试,才能获得秀才功名,正式踏入士大夫阶层,拥有参加乡试的资格。对于无数寒门学子而言,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,是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,唯一的盼头。

人群的最前方,一个小小的身影格外显眼。七岁的罗明,身着一身崭新的青布童生服,领口依旧绣着母亲手缝的浅纹,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得整整齐齐,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,手里只拿着一个简单的考篮,里面装着笔墨纸砚,都是考场统一发放的规制。他身边站着石墩、二胖等红孩会的伙伴,还有苏婉清,都来给他送考。

“明儿,别紧张,正常发挥就好。”苏婉清蹲下身,帮他理了理衣领,语气温和地叮嘱道,“以你的才学,考中案首,绝对没有问题。”

罗明仰起小脸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放心,我不紧张。不就是一场考试嘛,正常写就好了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凭真本事考试,比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人,心里踏实多了。”

他说得轻松,周围的学子们却都纷纷看了过来,眼中满是敬佩与好奇。这个七岁的稚子,府试考场揭破舞弊大案,名动整个山东道,如今又来参加院试,早已成了所有寒门学子心中的榜样。不少学子都对着他拱手行礼,笑着打招呼:“罗小先生,祝你旗开得胜,高中案首!”

罗明也学着他们的样子,小小的身子微微躬身,奶声奶气地回礼:“多谢各位兄长,也祝各位兄长,金榜题名,前程似锦。”

他举止得体,不卑不亢,丝毫没有因为年纪小就怯场,引得周围的学子们纷纷称赞,都说这孩子果然名不虚传,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气度,将来必成大器。

就在此时,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,沉重的木门发出“吱呀”的声响,打破了清晨的静谧。几名身着官袍的官员,手持令牌,站在大门两侧,为首的正是山东道学政与青州府学政李松涛。李松涛目光扫过全场,沉声喝道:“院试开考!所有考生,按次序入场,接受查验!如有夹带舞弊者,当场拿下,革去所有功名,打入大牢!”

他的声音洪亮,透过晨雾,传遍了整个贡院广场。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学子都收敛了神色,按照次序,排成整齐的队伍,依次走向贡院大门,接受入场查验。

院试的查验,比府试严苛了数倍。每一名考生,都要由两名差役共同查验,全身上下,从头发到鞋底,都要翻遍,考篮里的笔墨纸砚,也要一一查验,确保没有任何夹带。甚至连考生的衣服,都必须是单层的,防止有人在衣服里写答案。这都是罗明之前给李松涛提的建议,从根源上杜绝夹带舞弊的可能。

罗明排在队伍里,跟着人流,一步步走向贡院大门。轮到他查验的时候,两名差役看着眼前这个七岁的稚子,都愣了一下,随即按照规矩,仔细查验了他的考篮与衣物,确认没有任何问题,便笑着放他进去了,还低声说了一句:“小先生,加油。”

罗明对着他们笑了笑,奶声奶气地道了谢,便迈着小短腿,走进了贡院。一进贡院,便有差役拿着抽签筒,让考生抽签,确定自己的号房。罗明伸手从抽签筒里,抽出了一支竹签,上面写着“西字第三间”。

他拿着竹签,在差役的指引下,一步步走向西侧的号房。贡院之内,纵横排列着上千间号房,每一间都狭小逼仄,仅容一人一桌一椅,号房之间,用高墙隔开,防止考生传递纸条,互相作弊。号房的门口,贴着考生的编号,没有名字,确保阅卷官不知道试卷是谁的,杜绝徇私舞弊。

罗明找到自己的号房,走了进去。号房里干干净净,一桌一椅,笔墨纸砚都已提前备好,都是考场统一发放的,没有任何标记。他放下考篮,坐了下来,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,目光扫过整个号房,确认没有任何异常。

【李松涛果然安排得很到位,这规制,就算萧党想搞夹带、传纸条,也根本无从下手。就是不知道,他们会不会在其他环节动手脚,比如试题泄露,或者阅卷换卷。没关系,我们早有准备,不管他们耍什么花招,都让他们有来无回。】罗明内心暗自盘算,表面却依旧平静,乖乖地坐在椅子上,等待着试题发放,没有半分慌乱。

辰时一到,三声钟响传遍了整个贡院,所有号房的门,都被差役从外面锁上,没有考官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开启。考场之内,瞬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,唯有巡场差役的靴底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,偶尔响起,带着肃杀之气。

几名主考官,手持密封的试题匣,在数十名护卫的护送下,缓步走到考场中央。山东道学政亲自拿出钥匙,打开了试题匣的铜锁,取出了印刷好的试题,交给身边的差役,沉声吩咐道:“分发试题!全程严加看管,如有泄露、私藏试题者,格杀勿论!”

“遵命!”差役们齐声应道,捧着试题,依次走向每一间号房,把试题轻轻放在考生的桌前。整个过程,全程有考官与巡场差役监督,没有半分疏漏,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提前接触到试题。

罗明接过差役递来的试题,轻轻展开。试题一共三张,分为三场,今日是第一场,也是最重要的一场,考三篇《四书》义,也就是八股文,是院试的核心,直接决定了考生的名次。

他快速浏览了一遍三道题目,分别出自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,都是儒家经典里的核心篇目,题目看似常规,实则暗藏玄机,既考察考生对经典的理解,也考察考生的治世理念与格局。寻常考生,只会引经据典,堆砌辞藻,写一些空洞的奉承之言,而真正有才华的人,才能从题目里,读出治世的道理。

罗明看着题目,嘴角勾起一抹笑意。这些题目,对他而言,实在是太简单了。他一个研究了一辈子哲学的现代博士,对儒家经典的理解,远超这个时代的所有大儒,更别说这些八股文的格式套路,他早已烂熟于心。

【好家伙,这三道题,正好对应了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的民本、治世、蒙学三个核心。出题的人,倒是有点水平。正好,借着这三篇文章,把我的治世理念写出来,让那些朝堂上的官员看看,什么才是真正的圣贤之道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既然要考,就考个第一,让所有人都看看,寒门学子的本事,不比那些权贵子弟差。】

罗明内心打定主意,拿起狼毫,蘸饱了墨汁,深吸一口气,便准备落笔。考场之内,其他考生也都纷纷拿起了笔,有的蹙眉沉思,有的奋笔疾书,有的紧张得手都在抖,整个考场,只剩下笔墨研磨与纸张摩擦的轻响,在寂静的贡院里,格外清晰。

罗明握着狼毫,落笔从容,没有半分犹豫。他的字迹工整遒劲,是标准的馆阁体,却又在工整之中,带着一股洒脱的锐气,丝毫不像一个七岁孩童的手笔。第一篇文章,出自《论语》的“百姓足,君孰与不足”,他没有像寻常考生那样,写一堆忠君爱国的奉承之言,而是紧扣“民本”二字,层层递进,阐述了“民为邦本,本固邦宁”的核心理念。

他写道,国家的根本,从来都不是皇权,不是权贵,而是天下百姓。百姓富足,国家才能富足;百姓安定,国家才能安定。当权者最该做的,不是横征暴敛,鱼肉百姓,而是轻徭薄赋,与民休息,让百姓能吃饱饭,读上书,过上安稳的日子。唯有如此,国家才能长治久安,江山才能永固。

字字句句,都直击要害,没有半句空洞的辞藻,全是实实在在的治世道理,既引经据典,贴合八股文的格式,又跳出了传统儒家的桎梏,融入了现代哲学的思维,格局宏大,见解独到,远超同时代的所有考生。

他写得极快,却丝毫不乱,笔锋流转,一气呵成。不到一个时辰,第一篇文章便已写完。他放下笔,仔细检查了一遍,确认没有错字漏字,便拿起第二张试题,准备写第二篇文章。

考场之内,巡场的主考官与李松涛,正缓步巡视着考场。他们走过一间间号房,看着或紧张或从容的考生,时不时停下脚步,看一眼考生的答卷,大多都摇了摇头,神色失望。这些考生的文章,要么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,要么死守教条毫无见地,没有一篇能入他们的眼。

就在此时,他们走到了罗明的号房外。李松涛看到号房里的小小身影,脸上露出了笑意,停下脚步,隔着竹帘,看向罗明的试卷。只看了一眼,他便愣住了,脚步再也挪不开了。

只见试卷上,字迹工整,文气贯通,字字句句,都透着远超年龄的通透与格局,尤其是那句“百姓者,国之根也,根伤则枝枯,根固则叶茂”,更是一针见血,直击治世的核心。李松涛越看越心惊,越看越佩服,站在号房外,足足看了半刻钟,才恋恋不舍地挪开脚步,对着身边的主考官,低声赞叹道:“此子,真乃天纵奇才!小小年纪,便有如此格局与见地,将来必成国之栋梁!”

主考官也点了点头,眼中满是赞许,低声说道:“果然名不虚传。这篇文章,就算是翰林院的大儒,也未必能写得出来。难怪他能小小年纪,便掀翻科场舞弊案,果然有真本事。”

两人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欣赏,放轻了脚步,悄悄离开了,生怕打扰到罗明答题。

日头渐渐升到了头顶,金辉透过竹帘的缝隙,洒在罗明的试卷上,给他的笔尖镀上了一层暖光。他已经写完了第二篇文章,正落笔写第三篇。第三篇题目,出自《大学》的“大学之道,在明明德,在亲民,在止于至善”,正好对应了蒙学与教化的核心。

罗明紧扣题目,把自己这段时间,对蒙学普及、典籍正本清源的思考,全都写了进去。他写道,大学之道,不仅在于士大夫的修身养性,更在于让天下百姓,都能明明德,知善恶。而蒙学,便是明明德的根本。唯有普及蒙学,正本清源,让天下百姓,无论贵贱,无论男女,都能读书识字,明辨是非,才能实现亲民,才能止于至善。

他在文章里,痛斥了篡改典籍、愚弄百姓的恶行,提出了“有教无类,普及蒙学”的具体方案,从乡村义学的建设,到蒙学典籍的修订,再到寒门学子的扶持,每一条都具体可行,既有宏大的理念,又有落地的方法,完美贴合了题目的本义,又远超了题目的格局。

这篇文章,他写得格外用心,笔锋时而沉稳,时而锐利,字里行间,满是体恤万民的仁心,与开民智、安民心的坚定。当他写下最后一个字,放下狼毫的时候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,夕阳的余晖,染红了半边天。

他放下笔,伸了个小小的懒腰,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,拿起三张试卷,从头到尾,仔细检查了一遍。三篇文章,格式工整,逻辑缜密,文气贯通,见解独到,既完美符合八股文的所有规制,又跳出了传统的桎梏,把自己的民本治世理念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【完美。这三篇文章,别说院试,就算是会试、殿试,也绝对能拿第一。萧党不是想靠舞弊操控科举吗?我就凭真本事,拿下案首,让天下人看看,寒门学子,凭真才实学,也能出头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就是对那些搞歪门邪道的人,最好的打脸。】

罗明内心满意地点了点头,把试卷整整齐齐地叠好,放在桌角,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,闭目养神,等待着收卷的钟声。考场之内,依旧一片寂静,大部分考生还在奋笔疾书,有的急得满头大汗,有的蹙眉苦思,还有的,已经写完了,却依旧紧张地反复检查,唯有罗明,从容淡定,丝毫不见紧张。

巡场的差役与考官,路过他的号房时,都会下意识地放轻脚步,看向这个七岁的稚子,眼中满是敬佩与赞许。他们都知道,这个孩子,不仅有胆识掀翻科场黑幕,更有真才实学,将来的前途,不可限量。

夕阳西沉,暮色渐渐笼罩了贡院,三声收卷的钟响,终于传遍了整个考场。李松涛的声音随之响起,沉稳有力:“停笔!所有考生,立刻放下手中的笔,不得再写一字!如有违令者,当场作废试卷,逐出考场!”

考场之内,所有考生都立刻放下了笔,哪怕还没写完,也不敢再动半分。差役们依次打开每一间号房的门,收回考生的试卷,核对编号无误后,便让考生离开号房,有序退出贡院。

罗明把试卷交给差役,拿起自己的考篮,迈着小短腿,走出了号房,跟着人流,一步步走向贡院大门。走出贡院的那一刻,外面瞬间沸腾了起来。等候在外的百姓、考生的家人,都纷纷涌了上来,寻找着自己的亲人、朋友,喧闹声、欢呼声、安慰声,交织在一起,热闹非凡。

罗明刚走出大门,便看到了等在最前面的苏婉清与红孩会的伙伴们。他们一看到罗明的身影,立刻迎了上来。石墩一把接过他手里的考篮,瓮声瓮气地问道:“明儿,考得怎么样?累不累?”

二胖、小石头等人也纷纷围了上来,七嘴八舌地问道:“明儿,题目难不难?你都写完了吗?”

罗明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放心吧,都写完了,考得还不错。题目不难,正常发挥而已。”

苏婉清看着他从容淡定的模样,悬了一天的心,终于放了下来,笑着说道:“我就知道,小先生一定没问题的。辛苦了一天,快跟我们回去休息吧,我给你煮了你爱吃的甜汤。”

一群人簇拥着罗明,往客栈的方向走去。周围的考生与百姓,看到罗明,都纷纷围了上来,笑着打招呼,询问他考得怎么样,还有不少寒门学子,对着他拱手行礼,感谢他揭破科场舞弊案,给了他们一个公平考试的机会。

罗明一一笑着回应,奶声奶气地回礼,没有半分骄傲的模样,引得众人更是称赞不已。

走在回客栈的路上,小石头凑到罗明身边,低声说道:“明儿,我们的人查到了,考场里,有几个权贵子弟,想偷偷传纸条作弊,被我们提前安排的差役,当场拿下了。还有几个考官,想暗中给萧党的子弟透题,也被李大人抓了现行,人赃并获!”

罗明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意料之中。他们狗急跳墙,肯定会动手。现在人赃并获,加上我们之前收集的证据,他们再也翻不了身了。”

【院试顺利结束,萧党的小动作也被我们掐灭在了萌芽里。接下来,就该收网了。这条盘踞在山东道多年的科场舞弊链条,也该彻底断了。萧世蕃,你在京城的好日子,也快到头了。】

罗明抬头看向天边,夕阳已经彻底沉入了西山,暮色四合,青州城的灯火,一盏盏亮了起来,如同漫天繁星,落在人间。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,脚步坚定,跟着伙伴们,一步步走向灯火深处。属于他的路,才刚刚开始。

第76章:考场之外收网行动,舞弊吏员皆落网

暮色漫过青州贡院的飞檐,将青砖地染成深黛色,第一场院试的散场喧嚣落定后,学政衙门的侧院依旧灯火通明,窗纸上映着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。李松涛指尖攥着朱笔,眉头紧锁,面前摊着的,是罗明与苏婉清耗时半月整理的涉案官员名录,密密麻麻的名字旁,标注着每一笔贿赂的时间、数目与经手人。

罗明坐在对面的矮凳上,小手捧着一杯温热的清茶,看似乖乖垂着眼,内里的 58岁博士早已翻起了白眼:【合着证据都摆到脸上了,还在犹豫要不要动手,这就是古代官场的通病,前怕狼后怕虎,生怕得罪了哪方势力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再等下去,人都跑光了。】

他抬起头,奶声奶气地开口,声音软糯却字字戳中要害:“李大人,这些人今晚肯定会动手销毁证据,要么就卷钱跑路。院试还没结束,他们要是跑了,不仅之前的证据白费了,后面两场考试,他们还会继续害寒门学子的。”

李松涛握着朱笔的手猛地一顿,抬眼看向眼前的七岁稚子,只见他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怯意,只有笃定的认真。他深吸一口气,狠狠一拍桌案:“小先生说得对!本官身为青州学政,岂能容这些蛀虫败坏科场!今夜就收网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
亥时的梆子刚敲过,青州城的街巷陷入沉睡,唯有城南的恒通钱庄附近,几道瘦小的身影如同狸猫般穿梭在暗影里。小石头带着传信营的孩子,扮成沿街乞讨的小乞丐,死死盯着钱庄的后门,身后不远处,漕帮的护卫身着便衣,隐在巷口的阴影里,手按在腰间的短刀上,屏息等待着信号。

半个时辰前,他们亲眼看到,两名身着官服的男子鬼鬼祟祟地进了钱庄,怀里抱着用油布包裹的木盒,正是名录上记载的、负责院试题库保管的两名考官。小石头对着身边的同伴打了个手势,那孩子立刻猫着腰,跑向巷口的漕帮护卫,比了个动手的手势。

几乎是同时,钱庄的后门被推开,两名考官提着木盒走了出来,刚要登上停在巷口的马车,数十名漕帮护卫瞬间围了上来,亮出海捕文书,厉声喝道:“奉学政大人令,捉拿科场舞弊要犯!束手就擒!”

两名考官脸色瞬间惨白,转身想跑,却被护卫死死按住,怀里的木盒掉在地上,散开的宣纸里,赫然是院试后两场的试题底稿,还有写满了贿赂银钱数目的账簿。人赃并获,无从抵赖。小石头从暗影里走出来,小脸上满是严肃,对着护卫拱了拱手,便转身跑向学政衙门,给罗明报信去了。

学政衙门的大牢里,灯火彻夜未熄。麦穗带着劝和营的孩子,陪着苏婉清坐在堂侧,面前摊着三年来收集的证词与账簿,与被押上来的涉案吏员一一核对。被抓来的考官与差役,起初还心存侥幸,百般抵赖,直到苏婉清拿出一笔笔对应的银钱流水、人证证词,他们的脸色才一点点惨白下去,心理防线彻底崩溃。

一名负责誊录试卷的吏员,被问到三年前苏文远会试换卷一案时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,没等审讯的官员开口,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当年的罪行。是萧怀安给了他五百两银子,让他偷偷换了苏文远与萧世蕃侄子的试卷,又把夹带的纸条放进了苏文远的号房,伪造了舞弊的现场。

苏婉清坐在一旁,指尖紧紧攥着账簿的边缘,指节泛白,却始终挺直脊背,没有半分失态。直到那吏员交代完毕,画押认罪,她才缓缓闭上眼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睫毛上沾着的细碎泪珠,落在了账簿的纸页上,晕开了小小的墨点。

罗明坐在她身边,伸出小手,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你看,真相大白了。叔叔的冤屈,很快就能洗清了。”他表面是懵懂的安慰,内里却满是冷然:【这些人,为了几百两银子,就能毁了一个人的一生,一个家庭的希望。这笔账,必须一笔一笔算清楚。】

天刚蒙蒙亮,第二场院试开考的钟声还未响起,省城传来的消息,便送到了学政衙门。二胖带着账房营的孩子,联合省城漕帮的分舵,连夜查封了恒通钱庄的省城总号,拿到了钱庄近五年来的全部流水账目,查清了所有贿赂银钱的最终去向——不仅有山东道布政使、按察使等萧党官员的账户,还有京城翰林院赵主事的固定汇款,每一笔汇款的时间,都恰好对应着每一次科举开考前一个月。

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,账目里清晰地记录着,不少清流官员,也借着科场舞弊的机会,收受贿赂,为自己的门生子弟谋前程,与萧党官员狼狈为奸,早已没了所谓的清正风骨。

李松涛看着厚厚的流水账目,气得浑身发抖,一掌拍在桌案上,茶杯震得哐当作响:“混账!真是混账!满口的仁义道德,一肚子的男盗女娼!难怪科场积弊难除,原来从上到下,早就烂透了!”

罗明站在一旁,晃着小短腿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李大人,现在生气没用呀。我们拿到了这些账目,就等于拿到了他们的把柄,不管是萧党还是清流,只要他们敢继续搞舞弊,我们就能让他们付出代价。”他内心暗自点头:【果然,没有绝对的正邪,只有永恒的利益。清流喊了这么多年的反萧党,背地里却和人家分赃,真是可笑。】

第二场院试开考的同时,收网行动也到了最关键的一步。萧党在青州的残余头目、萧怀安的堂弟萧怀礼,见势不妙,早已收拾好了金银细软,带着几名心腹,想从西城门逃出青州,直奔京城投奔萧世蕃。可他刚到西城门,就被石墩带着巡山营的孩子与漕帮护卫,拦了个正着。

萧怀礼看着拦在面前的一群半大孩子,先是一愣,随即厉声呵斥:“哪里来的野小子,敢拦本官的路?滚开!不然本官治你们个妨碍公务之罪!”他说着,便让身后的家丁上前驱赶,心里却早已慌了神——他昨夜就收到了京城的密信,让他立刻跑路,晚了就来不及了。

石墩往前一站,铁塔般的身子挡住了去路,瓮声瓮气地说道:“奉学政大人令,捉拿舞弊要犯萧怀礼!你跑不掉了!”话音落下,数十名护卫瞬间围了上来,与萧怀礼的家丁缠斗在一起。萧怀礼见势不妙,转身想跑,却被脚下的石子绊了个趔趄,石墩上前一步,一把揪住他的后领,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。

护卫们从他的马车里,搜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,还有他与京城萧世蕃往来的密信,里面清清楚楚地写着科场舞弊的全部安排,甚至还有刺杀罗明、销毁证据的指令。人赃并获,萧怀礼面如死灰,再也没了半分嚣张气焰。

三日院试全部结束的同时,收网行动也完美收官。短短三日,山东道涉案的二十三名官员、三十七名吏员、十二名劣绅与钱庄负责人,全部被捉拿归案,无一漏网。科场夹带、换卷、泄题、诬陷的全部证据,都被固定得严丝合缝,人证物证俱在,无可辩驳。

学政衙门的正堂里,山东道学政看着堆积如山的证据,又看了看站在一旁,乖乖喝着茶的七岁稚子,心中满是震撼与敬佩。他为官三十余年,都没能查清的科场黑幕,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,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,短短半个月就查得水落石出,证据链完整得无可挑剔。

“罗小先生,此次肃清科场弊政,你当居首功!本官定当如实上奏朝廷,为你请功!”学政对着罗明,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。

罗明连忙迈着小短腿躲开,摆着小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大人可别这么说,我只是个小孩子,什么都不懂。这都是大人和李大人的功劳,是各位差役叔叔、漕帮的叔叔们拼命抓的人,我只是碰巧说了几句话而已,可不敢居功。”

他把功劳尽数推了出去,脸上满是懵懂天真,内里却门清:【功成不居,才能不被当成靶子。我一个七岁的孩子,要这些虚名没用,只要能给寒门学子争来公道,能把科场的窟窿堵上,就够了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才是真正的长久之道。】

第77章:院试放榜三案首,连中三元第一步

院试结束后的第三日,是阅卷的最后一日。学政衙门的阅卷房内,门窗紧闭,炭火烧得正旺,十几名主考官与阅卷官围坐在长桌旁,面前摊着的,是经过糊名、誊录后的试卷,全程隔绝外界,严禁任何人出入,确保阅卷的绝对公平。

阅卷已经进行了两日,大部分试卷都已分出等级,唯有最中间的一份试卷,被所有考官争相传阅,赞叹声此起彼伏。这份试卷的三篇八股文,格式严丝合缝,引经据典信手拈来,却又跳出了传统八股的桎梏,字字句句都透着民本的内核与宏大的格局,字迹工整遒劲,力透纸背,丝毫不见寻常考生的拘谨与空洞。

“好!好一个‘民为根,君为枝,根固则枝荣’!此句一出,满场试卷皆成废纸!”须发花白的主考官,拍着桌案,连声赞叹,“这份试卷,无论是文采、格局,还是义理,都堪称完美,当属第一!”

旁边的考官纷纷附和,唯有一名清流出身的考官,皱着眉说道:“此文虽好,可字迹太过老成,不像是稚子所写。之前听闻,有个七岁的孩童参加院试,会不会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,便被李松涛打断了:“张大人此言差矣。糊名誊录之下,谁也不知这份试卷是谁的,何来稚子不稚子之说?我们阅卷,只看文章好坏,不论年龄大小。难道就因为是孩童,就不能写出惊世之作了?”

众人闻言,纷纷点头。最终,所有考官全票通过,将这份试卷,定为院试案首。待所有试卷定等完毕,考官们拆开糊名的纸条,看到试卷上的名字——罗明,所有人都愣住了,随即相视一笑,果然是那个名动青州的七岁神童。

放榜前一日,青州城南的客栈里,热闹非凡。红孩会的六个孩子,围坐在桌旁,一个个坐立不安,时不时往门口张望,比罗明本人还要紧张。二胖手里攥着算盘,拨来拨去,却连最简单的加法都算错了;小石头在屋里来回踱步,走得众人头晕眼花;石墩攥着拳头,指节捏得咔咔作响,嘴里不停念叨着“明儿肯定能中”。

苏婉清坐在一旁,给众人倒着茶,看着这群紧张的孩子,眼底带着笑意,却也时不时看向里屋的房门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,泄露了她心底的紧张。唯有里屋的罗明,依旧淡定从容,坐在桌前,拿着笔,慢悠悠地修订着《自然经》的草稿,丝毫没有即将放榜的忐忑。

【这群孩子,比我这个考生还紧张。不就是个院试放榜吗,跟现代高考查分一个样,考得好不好,卷子交上去就定了,再紧张也没用。再说了,那三篇文章,别说院试,就算是会试殿试,拿第一也绰绰有余,有什么好担心的。】罗明内心吐槽着,笔尖不停,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小楷。

外面的二胖终于忍不住,推开里屋的门,凑到罗明身边,小声问道:“明儿,你一点都不紧张吗?明天就放榜了,万一……”

罗明抬起头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二胖哥,有什么好紧张的。考中了,是意料之中;考不中,大不了下次再考就是了。再说了,我们做的是公道事,老天爷都帮我们,肯定能中的。走,我给你们讲西游记的新故事,别在这瞎琢磨了。”

他拉着二胖走出里屋,给小伙伴们讲起了《红孩儿勇破黑风寨》的新篇,绘声绘色的讲述,很快就让众人忘了紧张,屋里的气氛重新热闹了起来。苏婉清看着从容淡定的罗明,悬着的心,也渐渐放了下来,眼底满是赞许与安心。

放榜当日,天刚蒙蒙亮,青州贡院外的长街上,便已是人山人海。数千名考生与百姓,挤在红榜张贴的照壁前,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,等着榜单贴出,喧闹声、议论声,隔着半条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。晨雾还未散尽,带着微凉的水汽,却丝毫浇不灭众人的热情,每个人的脸上,都写满了紧张与期待。

辰时一到,两名身着官服的差役,捧着用红绸包裹的榜单,缓步走到照壁前,在数十名护卫的守护下,将榜单缓缓展开。大红的榜单上,用黑墨写着中榜考生的名字,从上到下,按名次排列,最顶端的案首位置,字号比其他名字大了一倍,格外显眼。

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,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喊声,无数人挤上前去,寻找着自己的名字,欢呼声、叹息声、哭喊声,交织在一起,汇成了科举放榜独有的人间百态。

“案首!案首是罗明!”一声惊呼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喧闹。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投向榜单最顶端的那个名字——罗明,三个大字,在红榜上格外醒目。

“真的是罗明!那个七岁的神童!”“我的天!县试案首,府试案首,院试还是案首!小三元啊!”“青州府百年难遇的小三元!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拿下了!”

人群彻底沸腾了,寒门学子们纷纷欢呼起来,对着榜单上的名字拱手行礼。他们都知道,是这个七岁的孩子,掀翻了科场舞弊的黑幕,给了他们一个公平考试的机会。如今他凭真本事拿下小三元,更是让所有寒门学子,都看到了希望。

客栈里,罗明正陪着苏婉清的父亲苏文远说话,就听到外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声,还有人一路喊着“罗小先生高中案首”,朝着客栈的方向而来。苏文远卧病在床三年,如今冤案即将昭雪,精神好了许多,听到声音,笑着对罗明说道:“明儿,恭喜你了。我就知道,你这孩子,将来必成大器。”

罗明刚要开口,客栈的大门就被推开了,几名报喜的差役,敲着锣,举着喜报,快步走了进来,一看到罗明,立刻躬身行礼,高声喊道:“恭喜罗小先生!高中青州府院试案首!县府院三试皆为案首,小三元及第!恭喜小先生!”

客栈里的住客,听到动静,纷纷围了过来,对着罗明拱手道喜,脸上满是敬佩与羡慕。石墩、二胖等人,高兴得跳了起来,围着罗明,又喊又笑。

罗明对着差役们笑了笑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多谢各位差役大哥。二胖哥,给各位大哥拿赏钱。”二胖立刻应声,从怀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,分给了报喜的差役们。差役们接过赏钱,更是喜笑颜开,对着罗明连连道喜,说了一堆吉祥话。

苏婉清站在人群外,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,却依旧从容淡定、不骄不躁的七岁稚子,弯起了唇角,眼底满是温柔与骄傲。她等这一天,等了三年,不仅等来了父兄冤案的昭雪,也等来了一个真正能为寒门学子撑伞的人。

罗明高中小三元的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半个时辰不到,就传遍了整个青州城。青州府的大小官员、乡绅名流、文人墨客,纷纷备上厚礼,赶往客栈道喜,原本清静的客栈,瞬间门庭若市,车水马龙,门槛都快被踏破了。

最先赶来的,是李松涛与山东道学政,两人亲自登门,给罗明送上了秀才功名的文书与贺礼,对着罗明连连称赞,说他是大雍百年难遇的奇才。紧接着,清流与萧党的官员,也纷纷上门,有的想拉拢罗明入自己的阵营,有的想借着道喜的名义,打探罗明的口风,求他高抬贵手,放过涉案的亲友。

面对络绎不绝的访客,罗明始终不卑不亢,有礼有节。对于李松涛与学政大人,他恭敬行礼,虚心受教;对于想拉拢他的官员,他奶声奶气地婉拒,说自己年纪尚小,只想好好读书,不懂什么党争派系;对于想求情送礼的人,他更是直接拒绝,小脸上满是认真:“做错了事,就要受惩罚。公道不是用钱能买的,要是我收了你们的礼,就对不起那些被冤枉的寒门学子了。”

一众官员碰了一鼻子灰,却也不敢对这个七岁的稚子有半分不满。谁都知道,如今的罗明,不仅名动青州,手里还握着两党大量的黑料,连学政大人都对他礼敬有加,谁也不敢轻易得罪他。只能悻悻地放下礼物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
待所有访客都走了,二胖看着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礼物,咂舌道:“明儿,这么多礼物,我们怎么办?”罗明摆了摆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都登记好,明天全部送到义学去,用来给孩子们买书、买粮食。我们一分都不能留。”

【这些人送的礼,全是烫手山芋,拿了就等于落下了把柄。不如全部捐给义学,既落了个好名声,又能实实在在帮到寒门孩子,一举两得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点人情世故,我还是懂的。】罗明内心暗自盘算,脸上却依旧是懵懂天真的模样。

三日后,青州府为新晋秀才举办了鹿鸣宴,设在府衙的正堂内。所有中榜的秀才,都身着长衫,齐聚一堂,唯有罗明,一身青布童生服,小小的身子坐在一众成年秀才中间,却丝毫不显怯场,从容淡定,应对自如。

宴会上,山东道学政亲自起身,举杯对着众人说道:“今日鹿鸣宴,不仅是为了恭贺诸位新晋秀才,更是为了嘉奖罗明小先生。小先生年仅七岁,便拿下小三元,更是凭一己之力,掀翻科场黑幕,肃清弊政,还我青州科场一片清明,实乃我辈楷模!我等,敬小先生一杯!”

所有官员与秀才,纷纷起身举杯,对着罗明躬身行礼,齐声说道:“敬罗小先生!”

罗明也端起面前的茶杯,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各位大人,各位兄长,明儿年纪小,不敢当此盛誉。肃清科场弊政,是学政大人与李大人的功劳;能考中案首,是各位先生的教导。明儿只是做了分内之事,不敢居功。我以茶代酒,敬各位大人,敬各位兄长,愿往后的科场,永远公平公正,愿所有寒门学子,都能凭自己的本事,实现心中抱负!”

一番话说得有礼有节,不骄不躁,既推掉了功劳,又点明了本心,在场的众人,无不心生敬佩,纷纷叫好,宴会的气氛达到了顶峰。

鹿鸣宴结束后,罗明的名号,彻底传遍了整个山东道。七岁秀才,小三元及第,掀翻科场黑幕,修订圣贤典籍,无数的标签,让他成了大雍朝最受瞩目的神童。可罗明却丝毫没有被盛名冲昏头脑,他知道,小三元只是起点,乡试、会试、殿试,还有更长的路要走,还有更多的公道要守。

第78章:执证据面见学政,逼两党共肃科场弊

鹿鸣宴结束的第二日,罗明便带着苏婉清,抱着整理成册的全部舞弊案证据,前往了学政衙门。山东道学政与李松涛早已在正堂等候,见两人进来,连忙起身相迎,亲自给罗明搬来了椅子,笑着说道:“小先生今日前来,可是为了科场舞弊案的后续事宜?”

罗明点了点头,让苏婉清把厚厚的证据册,放在了桌案上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大人,院试已经结束,中榜的名单也定了,可科场的弊政,还没有彻底肃清。这些,是我们收集到的,近五年来山东道科场舞弊的全部证据,里面不仅有涉案人员的名单、账目、证词,还有我们整理的,科场规制里的漏洞,想请大人过目。”

学政与李松涛对视一眼,连忙拿起证据册,一页页翻看。越看,两人的脸色越是凝重,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。证据册里,不仅有萧党官员贪赃枉法、操控科举的铁证,还有十几名清流官员,收受贿赂、为子弟门生谋私的完整证据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,无可辩驳。

整整一个时辰,两人才把证据册看完,重重地合上册子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学政看着罗明,语气里满是震惊:“小先生,这些证据,你是怎么收集到的?这里面牵扯的官员,上至省城布政使,下至州县小吏,几乎涵盖了山东道大半的官场,实在是触目惊心!”

罗明晃了晃小短腿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苏姐姐收集了三年,还有我的小伙伴们,漕帮的叔叔们,一起帮忙查到的。大人,这些证据摆在这,我们不能只抓几个小喽啰,就当完事了。必须从根上,把科场的弊政肃清,不然过不了多久,他们还会卷土重来,继续害寒门学子。”

李松涛看着证据册里清流官员的名字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眉头拧成了一团。他是清流中坚,素来以清正廉明自居,却没想到,自己阵营里的不少官员,背地里竟然和萧党同流合污,借着科场舞弊敛财谋私,这让他既愤怒又难堪。

学政的脸色也十分难看,他身为山东道最高学官,手下出了这么多事,他难辞其咎。可更让他为难的是,这些涉案的官员,既有萧党的核心成员,也有清流的中坚力量,若是全部彻查,整个山东道的官场都会震动,甚至会引发京城的党争,到时候,他根本无法收场。

“小先生,此事……事关重大。”学政犹豫着开口,“牵扯的官员太多,势力盘根错节,若是贸然彻查,恐怕会引发大乱。不如,我们先惩办首恶,其余的人,暂且警告一番,让他们戴罪立功,你看如何?”

罗明抬起头,清亮的眼睛看着他,奶声奶气地反问道:“大人,若是一个人杀了人,只警告他一句,就能算了吗?这些人,靠着舞弊,毁了多少寒门学子的一生,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?只警告一句,怎么对得起那些被冤枉的人?怎么对得起天下的百姓?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大人怕引发党争,可若是不彻查,萧党和清流只会觉得,我们不敢动他们,以后会更加肆无忌惮。现在我们手里有他们的罪证,他们不敢轻举妄动,这正是肃清弊政的最好时机。大人放心,我们不会让你难做,萧党有萧党的罪,清流有清流的错,我们不偏不倚,只论公道,不站队,只看他们有没有做损害百姓的事。”

【说到底,还是怕得罪人,怕丢了乌纱帽。可当官不为民做主,不如回家卖红薯。拿着朝廷的俸禄,却不敢为百姓主持公道,算什么好官。不过也好,他越犹豫,我就越能拿捏住局面,逼着他往前走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局,我稳赢。】罗明内心暗自冷笑,脸上却依旧是认真的模样。

学政与李松涛,被罗明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,脸上满是羞愧。他们为官数十年,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喊了一辈子的为民请命,到头来,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,有坚守公道的勇气与决心。

李松涛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拍桌案,沉声说道:“大人,小先生说得对!公道自在人心!我们身为朝廷命官,食君之禄,就该为民分忧!岂能因为怕得罪人,就纵容这些蛀虫败坏朝纲,残害百姓?此事,本官支持小先生,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
学政看着李松涛坚定的模样,又看了看桌案上铁证如山的证据,终于下定了决心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好!那就彻查到底!小先生,你说,我们该怎么做?本官全听你的!”

罗明脸上露出了笑意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大人,其实很简单。我们把这些证据,分成两部分,萧党的罪证,给萧党的官员看;清流的罪证,给清流的官员看。他们的把柄在我们手里,要么,配合我们一起肃清科场弊政,制定新的科场规制,堵住所有漏洞;要么,我们就把所有证据,全部上奏给朝廷,让陛下来定夺。我想,他们应该知道,怎么选才对自己最有利。”

他的话,看似简单,却精准地拿捏住了两党的软肋。萧党与清流,素来势不两立,若是对方的罪证被送到皇帝面前,他们只会拍手称快,可若是自己的罪证也被曝光,那就是灭顶之灾。他们唯一的选择,就是配合罗明,一起肃清科场弊政,把这件事压在山东道范围内解决,既不会引发京城的党争,又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与乌纱帽。

学政与李松涛闻言,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连连拍案叫绝:“妙啊!小先生此计,真是太妙了!既不用引发党争,又能逼着两党一起配合,肃清弊政,一举两得!”

【这就叫借力打力,用他们自己的把柄,逼着他们自己堵上自己挖的窟窿。顶级绿茶的生存法则,可不是白学的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想在这官场里混,没点手段怎么行。】罗明内心暗自得意,表面却依旧是乖巧懂事的模样。

第二日,学政便下了帖子,召集山东道所有五品以上的官员,到学政衙门议事。清流与萧党的官员,都心知肚明,此次议事,定然与科场舞弊案有关,一个个心怀鬼胎,带着各自的算计,来到了学政衙门。

正堂之内,清流官员站在左侧,萧党官员站在右侧,壁垒分明,互相看不顺眼,眼神里满是敌意。待所有人都到齐了,学政才带着李松涛与罗明,从后堂走了出来。一众官员看到学政身边,跟着一个七岁的稚子,都愣住了,随即反应过来,这就是那个名动山东道的神童罗明,眼神里满是复杂,有敬佩,有忌惮,也有敌意。

学政走到主位上坐下,沉声说道:“今日召集诸位前来,只为一件事——科场舞弊案。近五年来,山东道科场弊政横行,贪腐成风,无数寒门学子蒙冤受屈,此事,必须彻查到底!”

话音落下,萧党的官员立刻变了脸色,纷纷开口,指责萧怀安等人败坏门风,把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经被抓的人身上,撇清自己的关系;清流的官员则纷纷附和,痛斥萧党贪赃枉法,要求严惩不贷,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。

就在两党互相指责、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,罗明迈着小短腿,走到了堂中,把两本证据册,分别递给了清流与萧党的领头人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各位大人,先别吵了。这里有两本册子,一本是萧党各位大人的罪证,一本是清流各位大人的罪证,你们自己先看看,再说话。”

喧闹的正堂,瞬间陷入了死寂。两党的领头人,颤抖着手,接过证据册,翻开一看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浑身抖得如同筛糠。册子里面,他们收受贿赂、参与舞弊的证据,写得清清楚楚,无可辩驳。其余的官员,看到领头人的脸色,也都慌了神,额头上渗出了冷汗。

正堂之内,落针可闻,原本剑拔弩张的两党官员,此刻都没了声息,一个个低着头,脸色惨白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与大义凛然。他们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背地里做的那些事,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,查得一清二楚,还拿到了铁证。

罗明看着众人的模样,奶声奶气地继续说道:“各位大人,我年纪小,不懂什么党争,只知道,做错了事,就要认,就要改。科场舞弊,害了太多的寒门学子,坏了朝廷的抡才大典,这是天大的错事。现在,摆在各位大人面前的,有两条路。”

他伸出小小的手指,比了个一:“第一条路,各位大人配合学政大人,一起彻查科场舞弊案,惩办首恶,制定新的科场规制,堵住所有漏洞,肃清弊政,还寒门学子一个公道。这件事,就在山东道解决,各位大人只要戴罪立功,过往的罪责,我们可以既往不咎,不会上奏给朝廷。”

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,比了个二:“第二条路,各位大人继续互相推诿,拒不配合。那我们就把所有的证据,全部快马送到京城,上奏给陛下。到时候,陛下会怎么处置各位大人,我想,各位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
话音落下,正堂内依旧一片死寂。萧党的领头人,山东道布政使,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七岁稚子,声音沙哑地问道:“小先生,你说的话,可算数?只要我们配合肃清弊政,你就不会把证据上奏给朝廷?”

“自然算数。”罗明点了点头,小脸上满是认真,“我要的,只是肃清科场弊政,给寒门学子一个公平的考试机会,不是要把各位大人赶尽杀绝。只要各位大人真心改过,以后一心为民,不再做贪赃枉法的事,我保证,这些证据,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看到。”

【先给个甜枣,再打个巴掌。他们现在把柄在我手里,根本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,只能乖乖配合。毕竟,比起丢官掉脑袋,配合肃清弊政,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。】罗明内心门清,脸上却依旧是真诚的模样。

半个时辰后,正堂内的两党官员,终于达成了共识。无论是清流还是萧党,都在肃清科场弊政的条令上,签上了自己的名字,按下了手印。他们一致同意,成立联合查案组,彻查科场舞弊案,惩办首恶,绝不姑息;同时,共同制定新的科场规制,将糊名誊录、双人查验、全程监督、考官轮换等制度,定为永久规制,从根源上堵住舞弊的漏洞。

除此之外,他们还一致同意,拨出专款,在山东道各州县,扩建乡村义学,免费招收寒门学子入学,用罗明修订后的《骚语》《自然经》作为蒙学读本,让更多的寒门孩子,有读书识字的机会。

学政看着条令上密密麻麻的签名,又看了看站在堂中,从容淡定的罗明,心中满是感慨。困扰山东道数十年的科场积弊,朝堂上吵了无数次都解决不了的党争难题,竟然被一个七岁的孩子,轻轻松松就解决了。只用了两本证据册,就让势同水火的两党,握手言和,一起配合肃清弊政,这份智谋与胆识,实在是千古罕见。

议事结束后,两党官员纷纷走到罗明面前,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,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与忌惮。他们心里都清楚,这个七岁的孩子,手里握着他们的生死,既不能得罪,也真心敬佩。尤其是清流的官员,更是羞愧难当,他们喊了一辈子的为民请命,到头来,还不如一个七岁的孩子,做得多。

待所有官员都走了,李松涛对着罗明,深深鞠了一躬,语气无比郑重:“小先生,大才!本官活了四十多年,今日才算真正明白,什么叫运筹帷幄,什么叫为民请命。青州的寒门学子,山东的百姓,都该谢你!”

罗明连忙躲开,摆着小手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李大人,可别这么说。这都是各位大人自己想通了,愿意为百姓做事,我只是个小孩子,说了几句话而已,可不敢居功。”

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,内里却满是坚定:【这只是第一步。科场的规矩改了,可人心的贪婪,是改不了的。往后的路,还长着呢。但只要我在一天,就绝不会让任何人,再毁了寒门学子的希望。】

第79章:寒门学子得公道,青州科场风气清

联合查案组成立后,彻查工作便以雷霆之势,在整个山东道铺开。有了两党官员的配合,查案工作进展得异常顺利,短短半个月,所有涉案人员的罪行都已核实清楚,判决文书也陆续下达。

首恶萧怀礼、恒通钱庄掌柜、当年诬陷苏文远的考官与吏员,罪大恶极,被判处斩立决,家产全部抄没,充入义学经费;其余涉案的官员,按罪行轻重,分别被革职、流放、降职,无一漏网;那些靠着舞弊中举的权贵子弟,全部被革去功名,永不录用,行贿的家族,也被处以重罚。

判决公告贴满了山东道各州县的城门,百姓们围在公告前,看着上面的判决,纷纷拍手称快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尤其是清河镇、罗家村的百姓,更是敲锣打鼓,燃放鞭炮,比过年还要热闹。他们亲眼看着罗明从一个六岁的稚子,一步步掀翻了当地最大的恶霸,又掀翻了整个山东道的科场黑幕,给寒门百姓争来了公道,个个都与有荣焉。

罗明坐在客栈的院子里,听着外面传来的欢呼声,手里拿着一本《论语》,看似在认真读书,内里却满是感慨:【古代的百姓,要求真的不高,只是想要一个公道,一个公平的机会,就这么难。好在,这一次,我们做到了。虽然不能一下子改变整个世道,但至少,在山东道,在青州,寒门学子有了一条能靠自己走下去的路。】

苏婉清走到他身边,递给他一杯刚煮好的清茶,声音温柔:“明儿,外面都在说,你是文曲星下凡,专门来给百姓主持公道的。”罗明抬起头,咧嘴一笑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姐姐,我才不是什么文曲星,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孩子,只是看不惯坏人欺负好人而已。”

他嘴上说着俏皮话,眼底却满是坚定。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想要让天下的百姓,都能得到公道,还有很长的路要走。

科场舞弊案的判决下达的同时,京城的圣旨,也送到了青州府。圣旨里,不仅批准了对所有涉案人员的判决,还正式为苏文远平反,恢复了他的举人名号,洗刷了三年来的不白之冤,还赏赐了绸缎银两,嘉奖他的清正风骨。

苏家的宅院里,苏文远卧病在床,双手捧着那道明黄的圣旨,指尖抖得不成样子。他看了一遍又一遍,浑浊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了圣旨上。三年了,整整三年,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举人,变成了人人唾骂的舞弊罪人,卧病在床,生不如死,如今,终于沉冤得雪,洗清了所有的污名。

他抬起头,看着站在床边的罗明与苏婉清,声音哽咽,对着罗明说道:“明儿,大恩不言谢。若不是你,我苏家,永远都翻不了身,我到死,都背着污名,无颜面对列祖列宗。这份恩情,我苏家永世不忘。”

说着,他便要撑着病体起身,给罗明行礼。罗明连忙迈着小短腿上前,按住了他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苏叔叔,你快躺下,别乱动。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,是姐姐三年来一直不放弃,收集证据,才等到了今天。你好好养病,身体好了,才能继续读书,继续给学生们讲学,才不辜负自己的一身才学。”

苏婉清站在一旁,看着父亲终于舒展的眉头,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的光,积攒了三年的委屈与隐忍,终于化作了释然的泪水。她悄悄擦去眼角的泪,对着罗明,深深躬身行了一礼。她知道,若是没有罗明,她就算收集一辈子的证据,也不可能为父兄洗清冤屈,不可能掀翻这盘根错节的黑幕。

罗明看着父女二人释然的模样,心里也满是暖意。【什么叫公道?这就是公道。让蒙冤的人沉冤得雪,让作恶的人受到惩罚,让好人能抬起头来活着。这才是读书的意义,这才是为官的本分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比考十个案首都让人开心。】

苏文远冤案昭雪的消息传开后,那些当年被萧党诬陷舞弊、革去功名的寒门学子,纷纷从山东道各州县赶来青州,找到学政衙门,递交自己的申诉材料。联合查案组按照罗明的提议,专门成立了冤案复核小组,由苏文远、李松涛与几名清正的老儒负责,逐一复核每一份申诉材料,核实当年的案情。

短短一个月,就有三十七名蒙冤的寒门学子,被正式平反,恢复了功名。其中,有十几名学子,当年被诬陷后,疯的疯,死的死,家破人亡,复核小组不仅为他们恢复了名誉,还从抄没的赃款里,拿出银两,安抚他们的家人。

这些平反的学子,纷纷来到客栈,登门感谢罗明。有的对着他长跪不起,痛哭流涕;有的给他送上自己写的诗文,表达感激;还有的,想要留在罗明身边,给他当牛做马,报答他的恩情。

罗明一一扶起他们,奶声奶气地安慰道:“各位兄长,不用谢我。你们本来就没有错,本来就该有属于自己的功名与前程。我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已。你们要是真的想谢我,就好好读书,将来做官了,多为百姓做事,多为寒门学子主持公道,不要让今天的事,再发生在其他人身上,就够了。”

这些学子听了罗明的话,个个深受触动,纷纷立下誓言,将来若是能入仕为官,定当以罗明为榜样,坚守公道,为民请命,绝不做贪赃枉法、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。后来,这些学子里,出了不少清正廉明的好官,遍布大雍各地,都成了罗明治世理念的践行者,这是后话。

而罗明,依旧坚守着“功成不居”的本心,把平反冤案的功劳,全部推给了复核小组与学政衙门,自己只字不提。在他看来,这些寒门学子,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光明前程,他只是帮他们扫开了路上的障碍而已,不值得居功。

科场弊政肃清的同时,罗明牵头创办的义学,也迎来了全新的发展。按照之前两党官员共同签署的条令,山东道各州县,都必须创办官办义学,免费招收寒门子弟入学,不得收取任何费用。义学的师资,由官府统一考核选派,经费从抄没的赃款与官府的学田收入里支出,确保义学能长久运营下去。

罗明修订后的《骚语》《三字经》《百家姓》,被定为山东道官方蒙学读本,由官府统一刻印,免费发放给各州县的义学。丫蛋带着识字营的孩子们,与张慎之一起,走遍了山东道各州县,指导当地的义学办学,培训蒙学老师,建立了统一的教学规范。

短短三个月,山东道的义学,就从最初的清河镇一所,发展到了一百二十七所,遍布各州县的乡村集镇,招收的寒门学子,超过了两万人。其中,还有专门的女子蒙学班,招收女子入学读书,打破了“女子无才便是德”的世俗偏见。苏婉清成了女子蒙学的总教习,亲自编写女子蒙学读本,给女子们讲课,告诉她们,女子也能读书明理,也能立身行道,也能为百姓做事。

清河镇的义学,成了山东道义学的总堂,张慎之被任命为总教习,每日忙着给各地的蒙学老师授课,修订教材,忙得脚不沾地,却精神矍铄,再也没有了之前落魄酸腐的模样。他逢人便说,自己这辈子,做得最对的事,就是跟着明儿小先生,办义学,启民智,这辈子,值了。

罗明偶尔会回清河镇的义学,给孩子们讲《红孩西游记》的故事,教他们读书写字。看着义学里,数百个孩子,不分男女,不分贵贱,坐在教室里,朗朗读书,声音传遍了整个罗家村,他的心里,满是欣慰。

【教育,才是改变一个人,改变一个世道,最根本的办法。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,可只要这些孩子能读书识字,能明辨是非,能坚守公道,这个世道,就一定会越来越好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才是真正的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】

新的科场规制,也在山东道全面推行开来。糊名誊录、双人查验、全程监督、考官轮换、异地监考等制度,被严格执行,从县试到府试,再到院试,每一个环节,都有严格的监督机制,彻底堵住了之前的舞弊漏洞。

青州府的科场,彻底变了模样。再也没有了权贵子弟夹带、换卷的乱象,再也没有了考官收受贿赂、徇私枉法的黑幕。所有考生,无论出身贵贱,无论家世背景,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,凭自己的真才实学,公平竞争。寒门学子们,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试卷被换,不用担心自己的前程被权贵夺走,只需要安心读书,认真考试就好。

科场风气焕然一新,山东道的读书之风,也越来越盛。无数寒门子弟,看到了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希望,纷纷拿起书本,发奋苦读。就连偏远乡村的农家孩子,也能在义学里免费读书,有了参加科举的机会。整个山东道,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朝气。

李松涛看着这一切,常常对着身边的官员感慨:“我为官数十年,一直想肃清科场弊政,却始终无能为力。没想到,最终竟然是一个七岁的孩子,做到了我一辈子都没做到的事。罗小先生,真乃天纵奇才,更是百姓之福啊。”

山东道的百姓,更是把罗明奉若神明。家家户户,都供着罗明的长生牌位,称他为“罗小圣人”,感谢他为寒门学子争来了公道,为百姓做了实事。说书人在茶馆酒肆里,天天讲着罗明的故事,从智斗黄员外,到修红孩渠,再到掀翻科场黑幕,肃清弊政,听得百姓们如痴如醉,掌声不断。

罗明听到这些传闻,只是笑着摇了摇头,奶声奶气地跟身边的小伙伴们说:“他们把我吹得太神了,我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子,只是做了该做的事而已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可不能被这些虚名冲昏了头。”

秋收时节,罗明带着红孩会的伙伴们,与苏婉清一起,回到了清河镇罗家村。马车刚到村口,就看到村口的大槐树下,挤满了前来迎接的乡邻,男女老少,黑压压的一片,都笑着对着马车挥手,欢呼声此起彼伏。

当年罗明牵头修的红孩渠,经过一年的完善,已经灌溉了周边十几个村落的上万亩农田。今年大旱,周边不少地方都颗粒无收,唯有红孩渠灌溉的农田,迎来了大丰收,家家户户的粮仓都装得满满的,再也不用怕挨饿了。

乡邻们看到罗明从马车上下来,纷纷围了上来,有的给他塞刚摘的果子,有的给他递刚煮的鸡蛋,嘴里不停说着感谢的话。罗家村的村长,带着几个老人,捧着一块刻着“功在桑梓”的功德碑,走到罗明面前,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,说道:“明儿,你是我们罗家村的骄傲,是我们清河镇的恩人。这块碑,是全村乡亲们一起给你立的,你一定要收下!”

罗明看着那块功德碑,又看了看周围满脸真诚的乡邻,心里满是感动,却还是摇了摇头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村长爷爷,各位爷爷奶奶,叔叔伯伯,这块碑,我不能收。红孩渠不是我一个人修的,是全村的乡亲们,两村的村民们,一起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;义学也不是我一个人办的,是张秀才,是丫蛋,是所有的先生们,一起办起来的。功劳是大家的,不是我一个人的。”
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要是大家真的想立碑,就把所有参与修渠、办义学的人的名字,都刻在碑上。我年纪小,只是个孩子,可不敢居这么大的功。”

乡邻们听了罗明的话,更是感动不已,纷纷称赞他小小年纪,就如此谦逊懂事,不慕虚名。最终,大家按照罗明的意思,把所有参与修渠、办义学的人的名字,都刻在了功德碑上,立在了红孩渠的渠首,与红孩渠一起,守护着这片土地上的百姓。

罗明站在红孩渠边,看着渠水潺潺流淌,灌溉着两岸金黄的稻田,看着田埂上嬉笑奔跑的孩子,看着乡邻们脸上丰收的喜悦,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。他知道,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,所做的一切,都值了。

第80章:自然经初修正义,士林震动议神童

秋收过后,清河镇迎来了难得的农闲时节。罗明推掉了所有前来拜访的官员与文人,躲在罗家村的老宅里,专心修订《自然经》。经过科场舞弊案的历练,与蒙学普及的实践,他对《自然经》的核心哲学,有了更深刻、更落地的理解。

老宅的书房里,窗明几净,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桌案上,铺满了写满字迹的宣纸。罗明坐在小小的椅子上,手里握着狼毫,笔尖在宣纸上缓缓移动,写下一行行工整的小楷。他表面是七岁稚子认真写字的模样,内里的 58岁哲学博士,却在进行着一场跨越时空的思想碰撞。

用户设定的《自然经》核心,是“自为宇宙之总律,然为律之所显;东为无为,风为有为,二者相生,万物自成”。罗明结合现代唯物辩证法,与中国传统道家哲学,一点点修正民间流传的《自然经》里,被篡改、被曲解的内容,补全了原本缺失的体系,让这部典籍,从一部零散的修身格言,变成了一套完整的、涵盖宇宙规律、自然哲学、治世理念、修身之道的思想体系。

他在《自篇》里写道:“天地有常,不为尧存,不为桀亡。自者,道之体也,宇宙之总律也。万物之生灭,天地之运行,寒暑之交替,皆循自而动,不因人之好恶而改。”

他在《然篇》里写道:“然者,道之用也,自之所显也。无为为东,有为为风,东以养体,风以成事,二者相生,无有先后。守东而无风,是为枯木;逐风而失东,是为浮萍。守本而动,顺势而为,方为自然。”

字字句句,既贴合了原本的核心,又融入了现代哲学的思辨,跳出了传统道家“无为而治”的桎梏,提出了“守本而动,顺势有为”的全新理念,既坚守民本的核心,又给出了落地的治世方法,形成了一套完整的、属于他自己的治世哲学。

整整一个月,罗明足不出户,终于完成了《自然经》上篇的修订与补全,形成了《自篇》《然篇》《东篇》《风篇》四个完整的篇章,构建了完整的核心哲学体系。

修订完成的当日,张慎之、退休的国子监老教谕张敬山,还有苏文远,一同来到了罗家村的老宅。他们听闻罗明在修订《自然经》,特意前来拜访。罗明把修订好的书稿,递给了三人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三位先生,这是我这段时间,修订的《自然经》,里面有很多不懂的地方,想请三位先生帮忙看看,指点一下。”

三人接过书稿,围坐在桌旁,一页页翻看。起初,他们只是带着好奇,想看看这个七岁神童,能把一部流传百年的典籍,改成什么样子。可越看,三人的脸色越是凝重,眼神里的震惊越来越浓,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,生怕错过一个字。

整整两个时辰,三人一言不发,从头至尾,把书稿看了三遍,才缓缓合上,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与敬佩。张敬山,这位年过七旬的国子监老教谕,大雍文坛的泰斗,猛地站起身,对着罗明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颤抖着说道:“小先生,真乃天纵奇才!这部修订后的《自然经》,义理之深,格局之大,远超原本,直追《道德经》!老夫活了七十多年,今日才算真正明白,什么叫朝闻道,夕死可矣!”

张慎之也激动得满脸通红,连声说道:“明儿小先生,这部典籍,堪称千古绝唱!‘守本而动,顺势有为’,一句话,点破了修身、治世的所有道理!有这部典籍在,天下的读书人,都能找到方向了!”

苏文远更是感慨万千,他读了一辈子的圣贤书,却从未见过如此通透、如此落地的哲学体系。他看着眼前的七岁稚子,终于明白,为什么这个孩子,能掀翻科场黑幕,能让无数人追随。他的心里,装的是天地规律,是天下百姓,是整个世道。

修订后的《自然经》,与之前修订的《骚语》一起,很快就在山东道士林传开了。无数文人墨客、大儒名士,纷纷从各地赶来清河镇,只为了能亲眼看一看这部典籍,能和罗明论经辩道。

原本清静的罗家村,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。每日都有数十上百名读书人,来到罗家村,有的带着自己的诗文,想要求罗明指点;有的带着满腹的疑问,想和罗明探讨经义;还有的,只是想亲眼见一见这个七岁的神童,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传闻中那般,有经天纬地之才。

罗明来者不拒,只要有人前来论经,他都耐心接待。他依旧是那副稚子模样,奶声奶气地与人对话,可说出的话,却句句直击要害,总能一针见血地指出对方的疑问,解答对方的困惑。无论是儒家的四书五经,还是道家的老庄典籍,甚至是法家、墨家的学说,他都信手拈来,理解之深,远超那些钻研了一辈子的老儒。

有不少自视甚高的大儒,专程前来,想刁难罗明,看看这个神童是不是名不副实。可往往几句话下来,就被罗明问得哑口无言,心服口服。有一位从京城来的翰林院编修,专程赶来,和罗明辩了三天三夜,从宇宙本源,到治世之道,辩到最后,这位编修对着罗明躬身行礼,感慨道: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。小先生的学识与格局,老夫望尘莫及。”

一时间,罗明的名号,彻底传遍了大雍的文坛。所有人都知道,山东青州,出了一个七岁的神童,不仅连中三元,还修订了两部圣贤典籍,义理直追孔孟老庄,无数文人墨客,都奉他为“小圣人”,不远千里前来拜访,只为能听他说一句话。

罗明却依旧谦逊低调,从不以天才自居,有人称赞他,他就奶声奶气地说:“我只是做梦梦到的,不是我自己的本事,各位先生过奖了。”依旧把所有的功劳,都推给“托梦”,完美贴合稚子人设,内里却在疯狂吐槽:【好家伙,差点就露馅了。总不能告诉你们,这些都是我研究了一辈子的东西吧?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这托梦的说辞,真是百试百灵。】

《自然经》与《骚语》的名声,不仅在士林传开,也传到了山东道的官场,甚至传到了京城。无论是清流还是萧党的官员,都纷纷派人前来清河镇,求购修订后的典籍,有的想借着典籍,学习罗明的治世理念,有的想借着求书的名义,拉拢罗明,还有的,只是想收藏一部,彰显自己的风雅。

不少官员派人送来重金厚礼,想求罗明的亲笔书稿,都被罗明一一拒绝了。他让王怀安的裕丰书铺,把修订后的《自然经》与《骚语》,大量刻印,以极低的价格售卖,甚至免费发放给各地的义学,让所有想读书的人,都能买得起,读得到。

他对着前来求书的官员们,奶声奶气地说道:“圣贤之道,不是藏在深宅大院里的,不是有钱人才能看的。天下的百姓,所有想读书的人,都能看得懂,读得起,这才是圣贤书的意义。各位大人要是真的认可这两部书,就多办几所义学,多让几个寒门孩子读书,比给我送多少金银珠宝,都强。”

官员们听了罗明的话,个个羞愧不已,却也更加敬佩这个七岁的孩子。不少官员回到任上,真的按照罗明说的,扩建义学,扶持寒门学子,让更多的孩子,有了读书的机会。

就连京城的萧世蕃,也看到了修订后的《自然经》与《骚语》。他翻看着书稿,看着里面“民为邦本”“守本而动”的理念,又听着手下汇报的,罗明在山东道的所作所为,眉头紧紧皱了起来,眼底闪过一丝阴鸷。他原本以为,罗明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的稚子,掀不起什么风浪,却没想到,这个孩子,不仅拿捏了山东道的两党势力,还形成了自己的一套思想体系,收拢了如此多的民心与士林声望。

这个七岁的孩子,已经成了他必须重视的对手。萧世蕃放下书稿,对着手下冷声吩咐道:“盯着这个罗明,他的一举一动,都要及时汇报给我。我倒要看看,这个七岁的娃娃,能翻起多大的浪。”

深秋时节,京城的圣旨,再次送到了清河镇。这一次,是景和帝亲自下的圣旨,不仅嘉奖了罗明肃清科场弊政、普及蒙学的功绩,赏赐了金银绸缎,还特意下旨,召罗明与山东道学政,一同入京,参加来年的会试,同时,景和帝也想亲自见一见,这个名动天下的七岁神童。

圣旨宣读完毕,接旨的众人,都沸腾了。景和帝亲自下旨,召一个七岁的秀才入京,参加会试,这在大雍王朝,是前所未有的事。这意味着,罗明的才学与功绩,已经得到了皇帝的认可,只要来年会试、殿试顺利,他就能成为大雍史上最年轻的进士,甚至是最年轻的状元。

张敬山老教谕,看着圣旨,笑得合不拢嘴,连连说道:“好!好!陛下圣明!明儿,你终于能入京了,你的才学,就该让陛下,让全天下的人都看到!”

苏婉清站在一旁,看着罗明,眼底满是骄傲与期许。她知道,罗明的舞台,从来都不是小小的青州,不是山东道,而是京城,是整个天下。

罗明双手接过圣旨,奶声奶气地谢了恩,打发走了传旨的太监。回到屋里,他看着明黄的圣旨,内里却十分平静。【入京,是意料之中的事。山东道只是起点,想要真正改变这个世道,想要让更多的百姓过上好日子,就必须入京,进入权力的中心。只是,京城不比青州,那里是萧党的老巢,是党争的漩涡,步步惊心,稍有不慎,就会万劫不复。】

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,深秋的风,卷起地上的落叶,漫天飞舞。他知道,一场更大的风云,正在京城等着他。萧世蕃与萧党,绝不会让他顺顺利利地入京,绝不会让他在会试中脱颖而出,必然会设下无数的陷阱与死局。

可他不怕。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,从他决定为寒门百姓主持公道的那一刻起,他就做好了面对一切风浪的准备。【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萧世蕃也好,党争也罢,只要我坚守本心,守住公道,就没什么可怕的。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,京城的龙潭虎穴,我罗明,闯定了。】

入冬前,罗明处理好了山东道的所有事宜。义学的运营体系已经完善,《自然经》与《骚语》的刻印与发放,也交给了王怀安与张慎之;红孩会的六大营队,各司其职,小石头的传信网,已经提前铺到了京城,漕帮的兄弟,也做好了入京的准备。

出发前一日,罗明带着红孩会的伙伴们,与苏婉清一起,来到了红孩渠的渠首。冬日的阳光,清冷而明亮,照在潺潺流淌的渠水上,泛着粼粼的波光。渠边的功德碑上,密密麻麻的名字,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
六个孩子,站在渠边,看着自己亲手修起来的水渠,看着自己守护的这片土地,脸上满是骄傲与坚定。从最初的六个半大孩子,凑在一起,定下“公道在心,仁心在行”的家训,到如今,他们掀翻了恶霸,修好了水渠,办起了义学,肃清了科场弊政,给无数人带来了希望。他们也从最初懵懂的乡村孩子,成长为了能独当一面的少年。

罗明看着身边的伙伴们,又看了看身边的苏婉清,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奶声奶气地说出了那句口头禅:“吹牛不上税,你说对不对?我们做到了我们想做的事,接下来,我们要去京城,做更多的事,帮更多的人。你们怕不怕?”

石墩瓮声瓮气地喊道:“不怕!明儿去哪,我们就去哪!”二胖、小石头、狗剩、麦穗、丫蛋,也纷纷点头,齐声喊道:“我们不怕!跟着明儿,坚守公道,仁心在行!”

少年们的声音,穿过冬日的寒风,在渠水上回荡,坚定而响亮。苏婉清站在一旁,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孩子,弯起了唇角,眼底满是温柔与坚定。她会陪着罗明,一起入京,一起面对接下来的风雨,一起走下去。

罗明抬起头,看向北方,京城的方向。冬日的天空,辽阔而高远,仿佛藏着无数的未知与挑战。他握紧了小小的拳头,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

青州的故事,已经告一段落。京城的风云,即将拉开序幕。属于他的传奇,才刚刚开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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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回论蒙学初逢苏婉清,查弊案同心破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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